第171章 交易就跟吃小菜，稳如老狗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翻完了还嫌不够，又上下打量了小兵一眼，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眼瞎啊？没看见要干活！”声音大得像敲锣，吼完扛着锄头就走了，步伐虎虎生风，锄头在肩上晃得更欢了。

小兵愣在原地，嘴巴张着，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着，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慢慢缩回车里，嘟囔了一句：“这边的人都这么冲的吗……”声音很小，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人家有活干，当然冲。”

小兵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于是闭嘴了。

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冷风顺着车窗破损的缺口肆意灌涌进来，呜呜呼啸不止，凄凄恻恻，像无声呜咽。死寂的车厢里，突兀响起一道清晰的腹鸣，格外突兀刺耳。

无人发笑。

饥饿早已缠上每个人的四肢百骸，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疲惫翻身，将整张脸埋进臂弯，试图隔绝周遭的荒芜；有人阖上眼眸，借着沉默佯装沉眠，以此抵御空腹的煎熬；还有8人凝望着窗外矗立的高墙，久久伫立凝望，眼底死寂，一瞬不瞬。

那道冰冷的高墙默然伫立，墙头的旗帜在猎猎风中孤独翻卷。

萧凛来到小楼，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司夜寒的声音，不高不低。“进。”

萧凛推门进去。

客厅里，司夜寒正站在灶台前切菜，刀起刀落，不急不慢。阮珠珠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盒切好的甜瓜，咬一口，眯着眼嚼两下，又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司夜寒嘴边。他停下刀，低头咬住，嚼着，手上继续切。

萧凛走到厨房门口，站定，微微颔首。“外面来了一群军人。看装束、配备和气势，应该不是北方这边的军将。军纪严谨，精气神不差，比我们这边的军人还要略胜一筹。”

他顿了顿。“从车况和人员状态判断，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一路上应该没少吃苦头。”

阮珠珠叉起一块甜瓜，咬了一口，歪着头想了想，看向司夜寒。“他们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一直待在北门山，整整一年没管事，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太清楚。”

司夜寒手上动作没停，刀起刀落，声音稳稳的。“许是来谈合作的。”

他抬起头，看向萧凛。“先观察两天。如果不走，就去跟他们交涉，看看他们的目的。”

萧凛点头。“好。”

转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阮珠珠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往司夜寒身上一蹦。他顺手接住，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一手托着她，一手拿起锅铲，继续忙活。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凑过去。“寒哥哥，咱们这边交通堵塞，外头好多情况都不清楚。这些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路上经过不少地方，倒是可以跟他们换些重要的信息。咱们不缺粮食，他们缺。拿粮食换情报，不亏。”

司夜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嗯。听宝宝的。”

她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叉起一块甜瓜，塞进他嘴里。他嚼着，锅里的菜翻了个身，油花滋滋响。

高墙外，

慕容轩站在墙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花园赏景。寒风刮过，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像没感觉到，只是眯着眼，看着底下那条长龙般的车队。

书籍、石油、煤矿、燃料，一车一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在暮色里像一条金色的龙。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从容。跟对方在谈判桌上杀了个七进七出，交易这一块对他来说就跟吃小菜似的，稳如老狗。

张阳在一旁端着茶壶，腰弯得像虾米，时不时凑上去添水，那叫一个殷勤。他脑子笨，嘴巴笨，就是一身蛮力。不像凛哥，军官出身，手段智商都在线；不像林骁，武力值高，处事不惊；不像慕容轩——那是个老狐狸，狡猾得没边了，智商简直没有上限。今天看到这一车车的东西拉进来，他的脸笑成了一朵向日葵，褶子都堆到耳根了。

“轩哥，你可真牛啊！就那么两车粮食，换了这么一大堆物资回来！快传授我两招绝学，我跟你取取经！”他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砌着刻意讨好的笑意，神色极尽谄媚。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慕容轩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倒不是看不起他，实在是这大憨憨不适合经商这一块。不然也不会当初当个首领还能让自己人把家偷了。

“你别想了。这活你干不来，小心裤衩子都赔光。”

张阳一愣，幽怨地白了他一眼，嘴高高撅起，简直能挂上油瓶，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怏怏不悦。

慕容轩继续道，语气缓了缓：“虽然经商这块你不行，但在管理人员这块，你手拿把掐，还是有优点的。”

张阳当即立马展露一抹憨厚笑意，眉眼柔和弯起，神色释然又随和，全然一副心绪瞬间被抚平的模样。“我就说轩哥你厉害，果然是个有眼光的！”又殷勤地给他续了一杯茶。

两人同时朝底下的几辆军车看去。那几十号人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一辆辆车进进出出，脖子跟着转，车子往里开，头跟着往里转；车子往外开，头跟着往外转，动作出奇一致，像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有人脖子转酸了，揉了两下，又赶紧转回去，生怕错过什么。

张阳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群人怎么跟焊那儿了似的，还不走？”

慕容轩看着他们，幽幽地开口，茶汤在杯里晃了一下。“末世五年，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只出不进。他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张阳赞同地点头，又给慕容轩添了一杯茶。“轩哥说得对。”

慕容轩看了他一眼，没说“你倒茶倒上瘾了”，把这话和茶一起咽下去了。风从墙头吹过来，把杯里的热气吹散了，也把底下那群人的脖子吹得又酸了几分。他们还在伸着脖子往里看，像一群在寒风中等待投喂的鹅，眼睛一眨不眨，喉结一滚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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