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给不给转正
苏静好一脚踩上车，差点被他这句呛住。
墓园在城郊，车开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越往外走，路就越空。冬天的树都瘦了，只剩笔直的枝干，一排排立在路边，阳光从中间穿过去，地上全是细长的影子。
远处的山不高，线条被天光压得很清，墓园外的松柏一年四季都绿，站在白色围墙后面，风吹过去，能听见很轻的沙沙声。
墓园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认得苏静好，远远看见她就先把门推开了。
“苏小姐，好久没来了。”
“嗯，前阵子不在国内。”
管理员点点头，目光往她身边那位身上落了一下，顿时收得更规矩了：“今天太阳好，里面路也干，您慢慢走。”
墓园里很安静。
冬天的太阳照在石阶上，背阴处还剩一点没化干净的白霜，朝阳那边已经成了细细的水珠。
松柏修得整齐，风里有一点冷土和草木味，空气清得像洗过一遍。
苏静好接过花，步子放得不快。
宴回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手一直虚扶着她手臂，怕她踩空。
走到一块墓碑前，她停了下来。
碑前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管理员平时也照看过。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温柔，眉眼和苏静好有几分像，气质却更柔一点，笑得很安静。
苏静好先蹲下，把花放好，又拿出随身带来的软布，把碑前一角轻轻擦了擦。
她动作慢，却很熟练。
“妈。”她轻声开口，“我来看你了。”
风从她肩侧掠过去，把她耳边那缕头发吹得轻轻动了下。
“前阵子出了点事，不过现在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苏静好垂着眼，声音不高，“外婆已经回老宅住了，房子也拿回来了。以后那边不会再有不相干的人进去，希望您别觉得您丈夫可怜。”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压了压花束边缘，才继续。
“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看向宴回。
宴回站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深灰色大衣被冬天的日光照出冷硬的边线，手里没拿别的，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存在感却强得厉害。眼睛此刻没了平时的冷压，反而沉了下来。
苏静好看着他，轻声道：“宴回。”
他走上前，在她身边半蹲下。
离得近了，苏静好才看见，他刚才一路都挺稳，这会儿下颌线却绷得比平时更直一点。
她忽然就有点想笑。
宴回先把手里带来的另一束小白菊放到一旁，低声开口：“阿姨，我是宴回。”
他说得很稳，没多余的场面话。
“我来得有点晚。”
“静好在我身边这段时间，受过的委屈我都记着。以后不会再有了。”
“老宅拿回来了，外婆也回去了。她这边，我会照顾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苏静好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指尖却慢慢蜷了起来。
宴回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她现在会告状了。”
苏静好一下偏头看他。
宴回神色还是正的，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这一点，我觉得很好。”
苏静好差点没绷住。
她本来以为，他会一板一眼地把场面话说到底，结果最后还是这句最像他。
墓园里风不大，太阳却亮。
白色山茶放在碑前，花瓣被日光照得发透。
苏静好蹲久了，腿有点麻，刚想起身，手臂已经被宴回稳稳托住。
他顺势把人扶起来，掌心落在她腰后，没立刻松。
苏静好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哪句。”
“她现在会告状了。”
“不是故意。”宴回垂眼看她，“我是实话实说。”
苏静好看着他，忽然觉得她妈如果真的能听见，大概也会被他这句逗笑。
她转回头，又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她轻声说：“他就是这样，有时候挺烦的，但也还行。”
宴回在旁边低低纠正：“不是还行。”
苏静好偏头：“那是什么。”
“是很好。”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第一次见长辈，适当展现优点。”
苏静好被他说得唇角弯起来，眼尾也柔了些。
她站在墓前，又安静了一会儿。
没再说太多，只是看着照片里那张很多年都没变过的笑脸。冬天的阳光从上面落下来，把墓碑边缘照得很亮，连石面都带一点暖意。
过了几分钟，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下台阶的时候，宴回依旧扶着她。
苏静好看了眼两人交握的位置，低声道：“你现在倒挺自然。”
“嗯。”
“刚才不是还紧张。”
“见完了就还好。”
“那我妈对你印象怎么样？”
宴回侧头看她：“这个问题，不该你告诉我？”
苏静好想了想：“目前来看，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只是可接受？”
“第一次见面，你还想直接满分？”
宴回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挺美。”
“我一向对自己要求高。”
两个人走出墓园时，太阳正照在门口那排松树上。
风把枝叶吹得轻轻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管理员在门边站着，见他们出来，还特意把外面的路让开一点。
上车前，宴回忽然叫了她一声：“阿好。”
苏静好转头。
他站在车边，深灰色大衣被风吹开一点，里面黑色高领羊绒衫把整个人衬得更利落，也更冷。只有看着她的时候，那点冷感才会稍微压下去。
他问：“下次来，我能不能直接叫妈。”
苏静好耳根一热，抬眼看他：“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我以为我今天表现不错。”
“谁告诉你的。”
“你刚才没否认。”
苏静好被他说得一时没接上，下一秒，男人已经俯身靠近，替她把被风吹散的围巾拢好，指尖顺势擦过她侧颈，动作太近，也太慢。
她下意识抬眸。
宴回垂眼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所以，给不给转正。”
苏静好站在冬天亮得有点晃眼的太阳底下，心跳却忽然快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退。
过了两秒，才轻声回他：“看你下次表现。”
宴回低笑了一声，替她拉开车门。
“行。那我争取下次，直接让她把女儿彻底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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