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带你见我妈
苏静好养了第三天，外婆和宴回才肯松口让她出门。
“去哪儿？”他站在衣帽间门口问。
苏静好正在系大衣腰带，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墓园。”
宴回没立刻接话，只是走过来，抬手贴了贴她额头。
掌心温热，动作很自然。
苏静好由着他碰，等他确认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宴先生，我已经退烧很久了。”
“我知道。”宴回垂眼看她，“再确认一遍。”
“你这几天确认得还少？”
“不少。”他替她把大衣领口翻好，嗓音很低，“但你前科太多。”
苏静好差点笑了。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蓝的改良旗袍，领口收得高，外面罩着一件浅米色羊绒长大衣，腰带一束，身形更显得纤细。病刚好透，脸色比前两天有了血色，冷白的皮肤被窗外照进来的冬阳一映，眉眼都清了不少，唇色也终于不再淡得发白。
头发没盘得太正式，只松松挽在脑后，耳边垂了两缕，显得人又静又软。
宴回站在她面前，今天没穿平日那种一板一眼的三件套，只是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长大衣，肩线挺括，身量高得厉害。灰蓝色的眼睛在日光里淡了一层，手腕上那串佛珠从袖口露出半截，冷感很重。
他低头替她把围巾绕上去，指腹擦过她下巴。
苏静好抬眸：“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第一次见长辈。”宴回收了手，神色平静，“我紧张很正常。”
“只是去看我妈。”
“那不就是长辈。”
苏静好看着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你还挺有自觉。”
宴回垂眼看她：“不然呢。你都要带我去见丈母娘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楼下外婆刚好让桂姨把保温杯装好，听见这句，抬头就笑了。
“那你是该紧张一点。”外婆坐在沙发里，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精神头足得很，“她妈年轻时候眼光高，嘴也不饶人。”
苏静好走下楼：“外婆。”
外婆看了她一眼，招了招手：“过来。”
苏静好走过去，老太太先摸了摸她手背，确认是暖的，才满意一点。
“风大，别在外面待太久。”她说完，又抬眼看向宴回，“小宴。”
“您说。”
“替我跟她说一声，房子拿回来了，我也回自个家了，静好没再受委屈。”
宴回点头：“好。”
外婆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第一次去，别太端着。”
宴回很虚心：“我尽量。”
苏静好听得想笑：“你还不够端着？”
宴回侧头看她：“你要是愿意，现在教我也来得及。”
“来不及了。”她伸手去拿包，“到了再看你发挥。”
老宅门一开，冬天的太阳一下铺了进来。
已经是上午，天格外晴，连风都被照得亮了几分。
老城的巷口干干净净，昨夜潮气留下的薄白早就散了，只有背阴的青石缝里还留着一点水痕。
白墙黛瓦被日光一晒，边角都透着清透的亮，门口那棵老桂树叶子不多，枝影压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陈助已经站在一边等着了。
车子开出巷口的时候，阳光正从成排的梧桐枝杈间落下来，细碎地打在车窗上。
苏州的冬天少有这样干净的好天气，天蓝得很高，河道边的护栏、桥洞下停着的小船、临街店铺的玻璃窗，都被照得明亮。
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热气一团团往上冒，穿深色羽绒服的学生骑着车从街口拐过去，车铃响了一声，脆得很。
苏静好靠在座椅里看窗外，指尖被人握住。
她偏头。
宴回正侧着脸看她：“先去花店。”
“你还安排好了？”
“第一次见面，总得像样一点。”
苏静好忍不住问：“你以前见董事会，也这么讲究？”
“董事会不会变成我丈母娘。”
这句落得太顺，苏静好耳根微微一热，转头看窗外：“你还是先别叫得这么熟。”
“那我应该怎么叫。”
“先叫阿姨。”
“看来我今天还在考察期。”
“嗯。”苏静好故意很淡地应了一声，“看表现。”
车停在花店门口时，门上的风铃正轻轻响。
店不大，开了很多年，门口摆着冬天才有的山茶和腊梅，玻璃窗上蒙着一点暖气水汽。
老板娘认得苏静好，一见她进门，先愣了下，随即笑开：“静好？你有阵子没来了。”
“嗯，前段时间不在苏州。”
“你脸色比以前好多了。”老板娘看了看她，又看见跟着进来的宴回，眼睛亮了一下，“这位是？”
苏静好顿了顿：“我先生。”
老板娘立刻哎哟了一声，笑得更热络：“怪不得。人往你边上一站，这店都显得贵起来了。”
苏静好被这句话逗得弯了下唇。
宴回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那一排花：“给母亲扫墓，一般选什么。”
老板娘一听，就把声音放轻了：“白菊最稳妥，今天店里白山茶也新鲜，花开得很好。”
苏静好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白山茶开得很干净，花瓣厚实，边缘带一点极淡的光。
旁边的白菊铺成一团，安安静静的。
她母亲生前很喜欢山茶。
苏静好伸手碰了碰花瓣：“白山茶吧，再搭一点白菊。”
“好。”老板娘一边包花，一边忍不住又看了宴回两眼，“先生气质真好，看着就稳。”
宴回接得很自然：“第一次去见长辈，应该稳一点。”
老板娘手一顿，笑得更大声了：“你这话说得对，长辈都喜欢稳的。”
花包好递过来时，宴回先接了过去。
白色牛皮纸包着花束，落在他一身深色里，反差很明显。
他手指修长，握着花的时候，连那点柔软的白都显得更整齐。
出了花店，风有点凉。
苏静好刚把手缩进大衣口袋里，宴回已经把她那边的车门拉开了。
上车前，他忽然低头看她：“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苏静好抬眸，扫了他一眼。
高，冷，贵，压迫感十足，像来谈并购，不像来扫墓。
她没忍住，低声笑了：“挺像回事，就是有点太像要收购墓园。”
宴回也笑了：“那你教教我。”
“放松一点。”
“我已经很放松了。”
“真的？”
“真的。”他替她挡了下车门顶，“不然我现在问的就不是看上去怎么样，而是你母亲喜欢什么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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