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开学
查了快半个月,没有结果。
那辆黑色桑塔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影子,一碰就散了。
租车的人是假身份,花盆那天的“水管工”也没留下任何痕迹,刹车油管上的指纹被擦得干干净净。
陈哥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最后给谢微言打了个电话,说“谢总,这事怕是查不出来了”。
谢微言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舅舅那边倒是回了个消息,说“查到了点东西,但不方便说,你最近注意安全”。
谢微言追问了一句,她舅舅沉默了几秒,说了句“别问了,听舅舅的”,就把电话挂了。
谢微言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没动。
窗外面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设计稿吹得哗哗响。
她舅舅说“不方便说”——不是“没查到”,是“查到了但不能说”。
说明对方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话,她舅舅不会是这个反应。
她没有再追问。
她舅舅是杭州本地人,在这块地面上混了几十年,人脉比她广得多。
他说“不方便说”,那就是真的不能说,或者说了也没用。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
第二天,她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了一个人。
四十多岁,姓周,当过兵,退伍后在运输队开了几年车,后来在一家企业给老板开了五年车。
老板退休了,他就出来了。
谢微言跟他聊了十分钟,问他会不会打架,他说“看跟谁打”。
谢微言点了点头,让他第二天来上班。
周师傅话不多,车开得稳,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小院门口,晚上把她送回家才走。
谢微言坐在后座,有时候看文件,有时候闭眼休息。
无邪开学那天,谢微言本来要送他的。
头一天晚上,无邪把行李箱翻出来,衣服叠了放进去,又拿出来,又叠进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谢微言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折腾。
“你到底要不要带那件外套?”
“不知道。”无邪手里拿着那件外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天气还没凉,带了也用不上。”
“那就别带。”
“万一冷了呢?”
谢微言没忍住笑了。
无邪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他放下外套,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姐姐,明天你送我去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好。”
“那你早点起来。”
“知道了。”
“不能反悔。”
“不反悔。”
无邪这才松开她,回去继续收拾箱子。
他把外套叠好塞进去,又拿出来,最后还是塞进去了。
拉上拉链,把箱子立在墙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谢微言,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二天早上,谢微言接到张院长的电话。
说有个学术会议的稿子要赶,让她下午之前把初稿交出来。
谢微言挂了电话,看着正在吃早饭的无邪,还没开口,无邪就抬头看她。
“姐姐,你脸上写着‘有事’。”
谢微言叹了口气。“老师那边有急事,送不了你了。”
无邪的嘴巴瘪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包子,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那双狗狗眼里写满了委屈,像一只被主人说不带去公园的小狗。
“你答应过我的。”他说。
“我知道,但是——”
“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不知道,可能要下午。”
无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那我自己去。”他说,声音闷闷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在嚼什么很难嚼的东西。
谢微言站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又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晚上回来吃饭。”他说。
“好。”
“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去买菜。”
“你第一天报到,买什么菜?”
“不买菜你晚上吃什么?”无邪看着她,一脸认真,“你又没时间做饭。”
谢微言被他噎了一下,没接话。
无邪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T恤照得发亮。
他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像个要去远足的小学生。
“那我走了。”他说。
“嗯。”
“真的走了。”
“走吧。”
“你会想我的吧?”
谢微言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会。快走吧,别迟到了。”
无邪这才满意了,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谢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拐过巷口,不见了。
她站了几秒,转身回屋,换了衣服出门。
……
无邪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浙大的新生宿舍在校园西边,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门口堆着行李箱和送行的家长。
有人开着轿车来的,父母帮着搬行李、铺床、挂蚊帐。
有人是自己来的,背着一个包,拎着一个袋子,一个人上楼,一个人找床位。
无邪拉着箱子走进宿舍楼,爬上三楼,找到309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人正站在窗边铺床单,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屹手里拿着床单,无邪手里拉着行李箱。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陆屹先开口。
“我住这儿。”吴邪说,“你呢?”
陆屹看了一眼手里的床单,又看了看门上的号码牌。“我也住这儿。”
无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拉着箱子走到靠窗的下铺,把箱子放倒,拉开拉链。
陆屹站在旁边,看着他往外拿东西。
“微言姐没送你?”陆屹问。
无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有事。”
陆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身回去继续铺床单,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
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到了。
一个叫刘洋,江苏人,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一个叫马骏,浙江人,个子不高,进门就开始跟每个人握手,像在开什么会。
马骏握到无邪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一个人来的?你爸妈呢?”
“他们忙。”无邪说,语气很平淡。
马骏还想问什么,被刘洋拉了一下袖子,没再问了。
无邪把床铺好,把台灯放在床头,把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放在枕头旁边。
他坐在床上,拿出大哥大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
他把大哥大放在枕头旁边,又拿起来,给谢微言发了条短信:“到了。”
过了几秒,大哥大震了一下。“好好收拾,晚上回来吃饭。”
无邪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大哥大放到床上,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马骏看到无邪的大哥大,眼神闪了闪。
这年头,大哥大可是很少见的,没想到他看走眼了。
……
下午,谢微言到了浙大。
她先去了张院长的办公室,把稿子交给他。
张院长翻了翻,点了点头,说“不错,有几个地方再改改”,给她圈了几个段落,让她回去修。
她从办公室出来,看了看时间,快四点了。
她沿着校园的路往宿舍区走。
梧桐树很高,树冠连在一起,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有新生拎着暖水瓶从她身边走过,有家长扛着席子从对面走来,有学姐骑着自行车按着铃从后面超过去。
她找到309室的时候,门开着。
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听着像在讨论食堂的饭菜。
她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
马骏走到门口,看了她一眼。“你找谁?”
“无邪。”
“无邪,有人找!”
里面传来凳子腿刮地板的声音,然后无邪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看到谢微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惊喜。
他跑过来,也不管门口还有人看着,直接把她抱住了。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大狗。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忙吗?”
“忙完了。”谢微言拍了拍他的背,“这么多人看着呢,松开。”
无邪松开她,退后一步,但手还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我女朋友来了”的得意。
马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转头对里面的刘洋说了一句什么,刘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了。
“进来坐。”无邪拉着谢微言往里走。
宿舍不大,四张床,四张桌子,一个阳台。
吴邪的床位在靠窗的下铺,床单是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台灯旁边放了一张她的照片——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说什么。
“这是你女朋友?”马骏凑过来问。
“嗯。”无邪点头,声音不大,但那个“嗯”字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笃定。
“你好!”马骏立刻伸出手。
谢微言跟他握了一下,笑了笑。
刘洋也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慢吞吞地说了句“你好”,然后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陆屹从上铺探出头来。
他看了谢微言一眼,又看了一眼无邪牵着她的手,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微言姐。”他说,声音不大。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无邪看着陆屹,陆屹看着谢微言。
无邪握着谢微言的手紧了一下。
谢微言抬头看了陆屹一眼。“你也住这儿?”
“嗯。”
“什么时候来报到的?”
“今天上午。”
谢微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转头问无邪:“吃饭了吗?”
“还没。”
“走吧,我请你和你的室友们吃个饭。”
无邪眼睛眨了眨,想说咱不吃了,回家我给你做。
但考虑到开学第一天,还是要和室友打好关系,就没说。
他转头看向马骏和刘洋,马骏第一个响应,有眼色的说了句:“谢谢嫂子!”刘洋也跟着说“谢谢”。
陆屹从上铺下来,穿上鞋,站在旁边,没说话。
出了宿舍楼,无邪走在谢微言旁边,手还牵着。
他走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像怕她走丢了一样。
马骏和刘洋走在后面,马骏小声对刘洋说“你看到没,他看他女朋友那眼神,跟看仙女似的”,刘洋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嗯”。
无邪听到了,耳朵红了一下,但没松手。
陆屹放慢脚步,落到了最后。
出了校门,谢微言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饭馆,要了一个包间。
她让无邪点菜,无邪接过菜单,先问了谢微言想吃什么,又问了她不能吃什么,然后才给其他人点。
每一道菜他都要跟服务员确认一下谢微言的忌口。
马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刘洋耳边小声说,“他这是男朋友还是保姆”,刘洋又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别管闲事”。
陆屹更沉默了,只默默观察着无邪和谢微言两人的相处。
等菜的间隙,马骏在聊高考的事,说他自己考了多少分,说他们学校考上了浙大的有几个,说了一堆。
刘洋偶尔插一句嘴,声音不大。
陆屹坐在角落里,只有谢微言和他说话,他才回一句。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谢微言身上,又很快移开。
无邪注意到了。
他往谢微言那边挪了挪,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陆屹的视线。
谢微言正在喝茶,没注意到。
无邪伸手拿过她的茶杯,帮她续了水,放到她面前。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菜上来了。
无邪先给谢微言夹了一筷子鱼,挑了刺,放在她碗里。
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右手边。
然后才给自己夹菜。
马骏看着这一幕,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夹菜。
刘洋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吃完饭,谢微言结了账,送他们回宿舍。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骏刘洋二人先上楼了,陆屹看了看注意力全在无邪身上的谢微言,没说话,也上楼了。
“我走了。”谢微言说。
“我送你。”无邪说。
“不用,周师傅在门口等着。”
无邪没听她的,跟着她往校门口走。
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来。
“姐姐。”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
谢微言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很亮。
那里面有光,有笑,有不舍,还有一种“我不想跟你分开但我知道必须分开”的委屈。
“好。”她说。
“不能骗人。”
“不骗人。”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
“早上打一个,晚上打一个。”
谢微言笑了。“那你不用上课了?”
“课间打。”无邪想了想,“中午也可以打。下午下课也能打。晚上——”
“行了行了。”谢微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回去吧,你室友都走了。”
无邪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下,一触即离。
他直起身,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傻子。
“那我走了。”
“走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
“嗯?”
“我爱你。”
谢微言没说话,朝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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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转过身,跑进了宿舍楼。
谢微言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站了几秒,转身往校门口走。
周师傅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看到她过来,开了后座的门。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大哥大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吴邪发来的短信:“到宿舍了。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子发动,驶出了校门。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晚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个不停。
但她脑子里全是吴邪刚才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她忽然想,他才走了一个下午,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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