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学日常
开学之后,日子像被上了发条。
无邪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吃早饭、赶去教室。
建筑系的课排得很满,周一上午是建筑制图,下午是建筑力学。
周二上午是建筑设计基础,下午是英语。
周三上午是建筑史,下午是美术。
一周五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谢微言比他更忙。
研一的课不多,但张院长给她安排了很多额外的事——整理学术会议的资料、写论文、帮导师做课题。
她自己的公司也在运转,秋装要上市了,春装的设计稿要提前出,工厂那边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
还有些其他的产业需要她做决策。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城市,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周一晚上,无邪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姐姐,你在干嘛?”
“在看稿子。”谢微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疲惫,“你呢?”
“刚洗完衣服。”无邪坐在宿舍的床上,把腿盘起来,“今天画了一天的图,手都酸了。”
“那你早点休息。”
“这才九点。”
“我还要看一会儿稿子。”
无邪握着大哥大,听着那边的翻纸声,沙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他想说“那你陪我说会儿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忙,他知道。
“那你早点睡。”他说。
“好。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无邪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上铺的床板。
陆屹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微言姐?”
“嗯。”
“她最近很忙?”
“嗯。”
陆屹没再说什么,缩回去了。
两个人做了舍友后,倒也能维持表面的和谐,就是不互相搭理对方。
只有涉及到谢微言才能让两人说上话。
周三下午没课,无邪骑着自行车去了小院。
谢微言不在家,他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给她打电话,她说在公司开会,让他先回去。
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把钥匙从花坛里摸出来,进了屋。
冰箱里有剩菜,他热了吃了,把碗洗了,又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走的时候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姐姐,我来过了。周六回来。”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周六早上,无邪起了个大早。他把要带的衣服装进背包,又把给谢微言带的点心装好。
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她上次说想吃。
马骏还在睡觉,听到动静翻了个身。“你干嘛去?”
“回家。”
“你家也在杭州?”
吴邪没接话,把背包拉好,出了门。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杭州,到小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谢微言还没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她裹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匀。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谢微言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几点了?”
“快九点了。”
“这么早……”
“不早了。”无邪趴到床边,把脸凑到她面前,“姐姐,我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谢微言睁开眼,看着他。
少年的脸离她很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上还有一点灰。
“辛苦你了。”她说。
“那你补偿我。”
“怎么补偿?”
无邪想了想,把脸凑过去。“亲一下。”
谢微言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无邪不满意,又把嘴嘟起来。
谢微言笑了,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无邪这才满意了,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才一个星期没见。”
“一个星期也很久。”
谢微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那天无邪在小院待了一整天。
他给谢微言做了午饭,又做了晚饭。
下午陪她看了一会儿稿子,她看稿子,他看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皱着眉,在稿子上写写画画。
他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周日,他回了无家老宅一趟,看奶奶。
他给奶奶买了点老字号的糕点,陪奶奶坐了会儿,说了会儿话,讲了讲开学的趣事。
奶奶满眼慈爱的看着他,等他说完才说,“小邪,你别和你三叔闹脾气了,小心他打你。”
奶奶总当他还是小孩子,可无邪知道,这不是一句闹脾气的事儿。
他宽慰了奶奶几句,没有吃午饭就走了,他没有见到无二白和无三省。
这两个都是大忙人。
周日晚上,他骑车回学校。
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骑得很慢,不想回去。
但他明天有早课,八点的。
大哥大震了一下。
他停下车,掏出来看。
谢微言发来的短信:“到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大哥大放回包里,继续骑。
建筑系的课业很重,但无邪学得很轻松。
他在建筑方面确实有天赋,画图速度快,空间感好,对结构的理解也比其他同学深。
尤其是古建筑,别人还在背唐宋元明清的建筑特点,他已经能把各个朝代的斗拱样式画出来了。
教他们中国建筑史的老教授姓方,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上课从不看教案,但每一句话都在点上。
第一次课上,他讲到唐代建筑,在黑板上画了一座佛光寺大殿的剖面图,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图就画好了。
“哪位同学来说说,佛光寺大殿的斗拱有哪几种?”
教室里安静了。
没人举手。
方教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后一排。
无邪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后面那位同学。”
无邪抬起头,发现方教授在看他,站起来。
“有柱头铺作、补间铺作、转角铺作三种。”
方教授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老师的学生?”
“大一新生。”
方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课的时候,他走到无邪面前,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的画,站了几秒。
“以前学过?”
“家里有些书,看过。”
“哪方面的书?”
“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还有刘敦桢的《中国古代建筑史》。”
方教授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带你的笔记本来给我看看。”
“好。”
从那以后,方教授经常在课上点无邪的名。
不是为难他,是真的喜欢他。
有一次下课,方教授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看了一本自己年轻时候画的古建筑测绘图,纸都发黄了,但每一笔都很精细。
无邪翻着那本图册,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
“你家里是做古建筑相关的?”方教授问。
“算是吧。”吴邪想了想,“我爷爷喜欢收藏古书,我小时候跟着看了不少。”
方教授点了点头。“有兴趣的话,大三可以选我的方向。”
“好。”
无邪在建筑系的名气,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脸。
开学第二周,就有学姐来教室门口“路过”了。
马骏和他一个专业,也是他第一个发现。
有一天他回来,神秘兮兮地对无邪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系草?”
“什么系草?”无邪正在看书,头都没抬。
“建筑系系草!学姐们评的!”马骏手舞足蹈,说着拉着无邪,“还有人在表白墙那贴你照片了,下面全是‘这是谁’‘哪个班的’‘有没有女朋友’。”
无邪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但她们不知道啊!”
“那你告诉她们。”
马骏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从那以后,无邪走在校园里,经常有人多看他两眼。
有时候是学姐,有时候是同级的女生,偶尔还有男生。
他不太在意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三件事——上课、画图、给谢微言打电话。
但他慢慢发现了一件事。
陆屹和谢微言见面的次数,比他多。
金融系的课和建筑系不在一个教学楼,但他有时候在食堂能看到陆屹。
陆屹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吃饭,偶尔会说“微言姐”这三个字。
有一次他端着餐盘从陆屹旁边经过,听到他对同学说“微言姐说这个题应该这么解”,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还有一次,他在校门口等谢微言,看到陆屹从一辆车上下来。
那辆车他认识,是谢微言的车。
陆屹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跟车里的周师傅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进了校门。
他看到无邪,点了点头,走了。
无邪站在校门口,看着陆屹的背影,手里的书攥得紧紧的。
晚上回到宿舍,他给谢微言打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姐姐。”
“嗯?怎么了?”
“你今天跟陆屹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他来找我拿一些金融系的资料,怎么了?”
“没什么。”
谢微言沉默了两秒。“无邪,他是我世交家的弟弟,也是我直系学弟。他有问题来问我,我不能不回答。”
“我知道。”
“那你吃醋了?”
“没有。”
谢微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说有。”
吴邪没说话了,他眼眶有点红。
他确实吃醋了。
他一周只能见谢微言一两次,有时候一次都见不到。
但陆屹能随时去找她,能坐她的车,能跟她说“微言姐这个题怎么解”。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周六我回去。”他说。
“好。”
“你要在家等我。”
“好。”
“不能放我鸽子。”
“不放了。”
无邪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放在枕头旁边。
陆屹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周五下午,吴邪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宿舍收拾东西。
他把脏衣服塞进背包,又把谢微言爱吃的桂花糕装好。
马骏躺在床上看书,看他忙来忙去。
“又回家?”
“嗯。”
“你家到底在哪?每次回去都跟搬家似的。”
吴邪没理他,拉好背包拉链,出了门。
他骑了四十分钟的车,到小院的时候天还没黑。
谢微言的车停在门口,周师傅不在,她在家里。
他推开门,看到谢微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在看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笑了。
“回来了?”
“嗯。”吴邪把背包放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的脸,一个星期没见,她瘦了一点,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没好好吃饭。”他说。
“吃了。”
“没吃好。”
谢微言没接话。
无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姐姐。”
“嗯。”
“我好想你。”
谢微言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委屈,有想她想得不行了的那种焦躁。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也想你。”
无邪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吻住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很用力的、带着一个星期没见的想念和醋意的吻。
他把手插进她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谢微言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拍了他一下,他才松开。
“陆屹有没有找你?”他问。
“找了。”
“几次?”
“两次。都是问作业。”
无邪的嘴巴又瘪了。
谢微言笑了。“你周六周日回来,他见不到我。你周一到周五不在,他来找我,我也只是给他讲讲题。”
“那我周一到周五也想见你。”
“那你不上课了?”
无邪想了想。“我周二下午没课,可以回来。周四下午也没课,也可以回来。”
“来回骑车两个小时。”
“我不怕。”
谢微言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周二周四你回来,我给你做饭。”
吴邪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不能骗人?”
“不骗人。”
无邪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好几下。
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衣料,谢微言能感觉到。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只能是我的。”
谢微言拍了一下他的背。“知道了。”
“不能让陆屹抢走。”
“他抢不走。”
无邪抬起头,看着她。
狗狗眼里有光,有笑,还有一种“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哭给你看”的认真。
谢微言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做饭去吧,我饿了。”
无邪笑了,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系上那条粉底蓝花的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菜,开始往外拿。
谢微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姐姐。”他没回头。
“嗯。”
“下周二的菜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糖醋排骨。”
“好。”
无邪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转回去,开始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很稳。
谢微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他周二周四回来,她给他做饭。
周六周日回来,他给她做饭。
周一周三周五,他们打电话。
虽然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次见面都更珍惜。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姐姐?”无邪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没什么。你继续切。”
无邪笑了一下,继续切菜。
他的厨艺已经练出来了。
才十九岁的少年,慢慢褪去了青涩,因为他有了想要的东西,想守护的人。
欲望果然催人成长。
她的手环在他腰上,他的手在切菜,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他把排骨下锅的时候,谢微言还抱着他。
油锅响了,她也没松手。
无邪没说话,也没让她松手。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但每次见面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心动。
排骨炖上了,他把火调小,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姐姐。”
“嗯。”
“我爱你。”
谢微言没有说话。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手指在他背上画了一个圈。
无邪笑了,收紧了手臂,低下头和她唇齿相接,身体贴的更近了,他很想她,不仅心里想,身体也想。
厨房里,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香味慢慢散开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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