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警告
谢微言的舅舅叫陈正平。
这个名字在杭州官场不算响亮,但知道的人都不敢小看。
他四十出头,现任杭州市某实权部门的副职,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权力,还有一张在浙江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脉网。
他是陈家的养子,生父是谢微言外公的老战友,牺牲在战场上。
陈老爷子把他从乡下接回来,当亲儿子养大,供他读书,帮他铺路。
他娶了杭州本地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儿,仕途一路顺遂,稳稳当当走到了今天。
他对谢微言这个外甥女,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上心。
一来是感激陈家的养育之恩,二来是谢微言这孩子从小懂事,不惹事,不给大人添麻烦,偶尔有事找他,也是正经事。
这次她被人盯上了,他让人去查,查了半个月,线索指向了一个他没想到的方向。
无家。
无家在杭州扎根不过几十年,但势力不小。
明面上做古董生意,暗地里做什么,陈正平心里有数。
他没碰过无家的人,一来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二来无家做事向来知道分寸,不该碰的不碰,不该越的线不越。
但这次,无家越线了。
陈正平坐在办公室里,把无家的资料翻了三遍。
无二白,无三省,还有无家那个小三爷——无邪。
他注意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谢微言的男朋友,姓无,杭州人,今年刚考上浙大。
无邪,无邪。
他没问过谢微言这个问题,但心里已经对上了。
他把资料合上,叫来秘书。
“约一下无二白,就说我想请他喝茶。”
秘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出去安排了。
见面的地方在西湖边的一家私人会所。
陈正平到的时候,无二白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盘着一串黑檀木手串,面前的茶已经喝了两泡。
“陈主任,久仰。”无二白站起来,伸出手。
陈正平跟他握了一下,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上了新茶,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
“无二爷在杭州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陈正平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
“糊口罢了。”无二白笑了笑,“陈主任今天约我,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陈正平放下茶杯,看着无二白。
“我有个外甥女,在杭州做点小生意。最近不太平,车被人动了手脚,路上被人别了车,还有人从楼上往下扔花盆。我让人查了查,查到了无二爷门下。”
无二白盘手串的动作停了。
“陈主任的外甥女是——”
“她姓谢。”陈正平说,“叫谢微言。”
无二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串没有再转。
他看着陈正平,陈正平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无二爷,我没有别的意思。”陈正平端起茶杯,这次喝了。
“就是想请二爷管好自己的人。不该伸的爪子别伸,不该动的人别动。杭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各走各的路,没必要把路走窄了。”
无二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陈主任说的是。我回去会问清楚。”
陈正平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这样。我还有会,先走了。”
“陈主任慢走。”
陈正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无二爷。无家在杭州扎根,也不过几十年。有些事做得太过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他没等无二白回答,推门走了。
无二白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茶凉了,他没再喝。
手里的手串转得很快,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想几件事。
第一,谢微言的舅舅是陈正平。
第二,陈正平今天来,不是商量,是警告。
第三,老三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站起来,走出茶室。
贰京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跟了上去。
“把老三找回来。现在。”
贰京愣了一下。“三爷在长沙——”
“我说现在。”
贰京没再问了,转身去打电话。
无三省是当天晚上赶回杭州的。
他进门的时候,无二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套茶具,是他最喜欢的那套青花瓷。
无三省站在门口,看到二哥的表情,知道事情不对。
“二哥,什么事?”
“你今天见谁了?”
“没有。我从长沙直接回来的。”
“我是说你之前。”无二白抬起头,看着无三省,“你让人去动那个姓谢的姑娘了?”
无三省没说话。
“我问你话。”无二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是。”无三省说,“只是吓唬吓唬。”
“吓唬?”无二白拿起面前的茶杯,看了看,然后松手。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拿起一个砸一个,砸完了一整套餐具,碎片溅了一地。
无三省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舅舅是陈正平。”无二白说,“杭州的陈正平,你知道这个人吧?”
无三省的脸变了。
“今天他约我喝茶。跟我说‘不该伸的爪子别伸,不该动的人别动’。”
无二白站起来,走到无三省面前,“你还想继续?”
无三省攥着拳头,没说话。
“收手。”无二白说。
“凭什么?”无三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陈正平就把你吓成这样?无家在杭州这么多年——”
“无家在杭州这么多年,靠的是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无二白打断他,“陈正平不是一个人,他后面是陈家。陈家后面是谁,你比我清楚。你想把无家搭进去?”
无三省盯着无二白,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我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你却这样对我”的委屈。
“我只是想让那个女的离开小邪。”他的声音低下来,“小邪还小,不能被她耽误了。”
“小邪的事,我来处理。”无二白说,“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碰那个姑娘。一根头发都不行。”
无三省没接话。
“听到没有?”
“听到了。”无三省的声音很硬,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二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小邪现在大学刚上,距离计划开始还有几年。这几年,先让他和那个姑娘处着,别逼急了。你越拦,他越不回头。等他自己觉得不合适了,自然会散。”
无三省攥着拳头,没说话。
“你去找小邪,哄哄他,让他回来住。就说之前的事是误会,你不反对了。”
无二白揉了揉太阳穴,“他要房子给房子,要铺子给铺子,把人哄回来再说。”
“他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做不做是我们的事。”
无三省沉默了几秒。“那她现在还在查。陈正平也在查。查到无家头上怎么办?”
“不会。”无二白说,“陈正平今天来,就是不想撕破脸。他要是想动无家,不会先打招呼。那个姑娘那边,你留的痕迹都擦干净了?”
“擦干净了。”
“确定?”
“确定。”
无二白点了点头。“行了,去祠堂跪着。今晚别起来了。”
无三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推门出去了。
无二白坐在书房里,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那些青花瓷的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地的碎星星。
他想起陈正平说的那句话——“无家在杭州扎根,也不过几十年。”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意思是,你们无家在杭州不是根深蒂固的,我能让你们待着,也能让你们走。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山根。
贰京端着新茶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茶放在桌上,蹲下来捡碎片。
“别捡了。”无二白说,“换一套。”
“是。”
贰京出去,又端了一套新的茶具进来,放在桌上。
无二白拿起茶杯,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让人换。
“二爷,三爷那边——”
“看着他,别让他再动那个姑娘。”
“是。”
无二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想,这件事暂时压下来了。
但小邪那边,还要花点功夫。
那个孩子看着软,骨子里倔。
越是压他,他越不回头。
现在只能顺着,等他新鲜劲儿过了再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无邪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电话放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没有喝,放在桌上,起身回了卧室。
祠堂里,无三省跪在蒲团上。
供桌上摆着无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香灰。
他看着那些牌位,一动不动。
膝盖疼了,他没动。
腰酸了,他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姓谢的姑娘,她舅舅是陈正平。
陈正平。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刻在了脑子里。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记住了。
至于收不收手——他没有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现在没有想要她的命,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小邪那边,他听二哥的,暂时不动。
但监视不能停。
他要看看,这个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小邪迷成那样。
夜深了,祠堂外面起了风。
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飞起来,落了一桌。
无三省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灯光里飞舞,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虫。
他闭上眼睛,低下头。
他想起小邪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他想起小邪第一次叫他“三叔”,奶声奶气的,叫得不清楚,像在叫“山书”。
他想起小邪知道考上浙大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声音里全是高兴,说“三叔我考上了”。
小邪父母不在家,从小是跟着他长大的。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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