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使者
天道改写后的第两百年,东篱在台阶上见到了一个年轻人。不是三界的人,是从诸天来的。他的皮肤是蓝色的,和诸天行者一样,但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很亮,像东篱年轻时的样子。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符文,没有图案,只有光。他的脚上穿着鞋,不是草鞋,是布鞋,黑色的,很旧,很破。
他站在台阶下,看着东篱。没有跪,没有拜,只是站着。他的身后有影子,不是没有光,是他反射光。光穿过他的身体,像穿过玻璃,但他的影子是实的,黑色的,很清晰。
东篱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多了,背驼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一黑一白的,像两颗宝石。他的手中没有握锏,道锏靠在身边,透明的,像凝固的光。他的身边坐着云月,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发梢的荧光很淡。她的脸上也有了皱纹,不多,但很深。她的眼睛还是淡紫色的,很亮,像星星。
“你是谁?”东篱问。
“诸天使者。”年轻人说,声音很低,很平,但不是冰块划过铁板的声音,而是像风,像水,像月光。“来自诸天万界。”
东篱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孩子长大了。”
东篱的瞳孔微微收缩。“孩子?”
“吞噬者。他有名字了。他叫‘归’。回家的归。”
东篱沉默了一息。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好吗?”
“好。他吃了花,不饿了。他睡了,不怕了。他回家了。他的父亲教他写字,教他读书,教他种树。诸天没有土,但他的父亲用光做了一小块地。他在那块地上种了一棵树,从三界带去的种子。树活了,开花了。花是粉红色的,和你的桃花一样。”
东篱的手在发抖。他从怀中取出那朵木头的桃花。桃花已经旧了,颜色从粉红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有些卷曲。花瓣上还有裂纹,用胶水粘过的痕迹还在。但他没有扔。他一直带着,贴着心脏。
“他记得这朵花?”
“记得。”年轻人说,“他说,这是甜的。”
东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云月握住他的手。“东篱。”
“嗯。”
“孩子还记得你。”
“嗯。记得。”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片叶子。叶子是金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叶子的表面有纹路,和道锏上的纹路一样,和东篱胸口的太极图一样。叶子的背面有一个字,不是三界的文字,是诸天的文字。东篱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字。
“归。”年轻人说,“他的名字。他让我带给你。”
东篱接过叶子。叶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他的手指触碰到叶子的瞬间,他的心跳和叶子的光同步了。咚,咚,咚,像战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少年,黑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他坐在一棵树下,树很小,只有手臂那么长,树干很细,叶子很少。树开了一朵花,粉红色的,很小。少年看着那朵花,笑了。
“东篱。”他说,“我种活了。”
东篱的眼泪滴在叶子上。叶子吸收了泪,光变亮了。画面变了。少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画面,看着东篱的眼睛。
“谢谢你。”他说,“带我回家。”
画面消失了。东篱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叶子。叶子还在发光,金色的,很弱,很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但他知道,这盏灯不会灭。因为孩子还在,树还在,花还在。
年轻人看着东篱,看着他的泪,看着他的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他让我问你,你还好吗?”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好。你呢?”
年轻人也笑了。“好。”
他转身,走下台阶。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光中。光消散了,台阶上只剩下东篱和云月。
东篱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叶子。叶子贴在胸口,和桃花、石头、骨片、世界、种子放在一起。七样东西,七种颜色,七种记忆。桃花是粉红色的,石头是灰色的,骨片是金色的,世界是蓝色的,种子是黑色的,叶子是绿色的,还有这片新的叶子,是金色的,但更亮。它们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云月靠在他的肩上。“东篱。”
“嗯。”
“孩子种了一棵树。”
“嗯。开花了。”
“什么颜色的?”
“粉红色的。和桃花一样。”
云月笑了。“那他看到桃花,就会想到你。”
东篱点了点头。“嗯。会的。”
凌霜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台阶上。她的手中没有捧桃花,桃花给了小树苗。她的手中捧着一朵新的花,不是木头的,是真的。白色的,很小,很轻,很香。是诸天的树上摘的。她走到东篱面前,把花递给他。
“哥。花开了。”
东篱接过花,看着花瓣,看着花蕊,看着光。花很白,白得像雪。花蕊是金色的,很细,很密,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花没有香味,但它有光。银白色的光,像月光。
“什么时候开的?”
“今天早上。”
东篱把花放在胸口,和桃花、石头、骨片、世界、种子、叶子放在一起。八样东西,八种颜色,八种记忆。它们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谢谢你,妹妹。”
凌霜笑了。“不用谢。我是你妹妹。”
铁骨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台阶上。他的盾立在脚边,盾面上的碎星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的左眼——那颗黑色的石珠——在阳光下像一颗黑色的星星。他的右眼看着东篱,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皱纹。
“东篱。”
“嗯。”
“诸天来了人?”
“嗯。孩子派来的。”
“他说什么?”
“他说,孩子种了一棵树,开花了。”
铁骨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那就好。”
他转身,走回宫殿。他的瘸腿在石板上一跛一跛,但他的背很直。
萧鸿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台阶上。他的手中握着锅铲,锅铲上还有油。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不抖了。他看着东篱,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皱纹。
“东篱。”
“嗯。”
“孩子还饿吗?”
“不饿了。他吃了花。”
萧鸿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身,走回厨房。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脚步很稳。
小禾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台阶上。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了。她的眼睛还是深褐色的,很亮,像星星。她的手中捧着一幅画,画上是一棵树,金色的树,树下坐着一群人。有东篱,有云月,有凌战,有母亲,有凌霜,有铁骨,有萧鸿,有阿森,有阿木。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人。他们都笑着。画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少年,黑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他站在东篱的身边,手中捧着一朵花,粉红色的。
“东篱哥哥。”
“嗯。”
“他是谁?”
“他叫归。回家的归。”
小禾笑了。“他好看。”
东篱也笑了。“嗯。好看。”
东篱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云月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她的手牵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很轻。
“东篱。”
“嗯。”
“通道关了,但孩子还能送叶子来。”
“嗯。因为风还在吹,光还在走。”
“风会把我们的声音带给他吗?”
东篱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对着天空说:“归。我很好。你呢?”
风从台阶上吹过,吹向天空,吹向诸天。风中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星星上传下来的。
“我也很好。”
东篱笑了。“听到了。”
云月也笑了。“嗯。听到了。”
他们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落到了西边。天黑了,星星出来了。那颗金色的星,很亮;那颗银白色的星,靠得很近;还有一颗小小的,蓝色的,像诸天的颜色。三颗星,在夜空中,像三个人牵着手。
东篱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叶子。叶子还在发光,很弱,很暗。但他知道,它不会灭。因为孩子还在,树还在,花还在。
“云月。”
“嗯。”
“我们回去吧。”
云月点了点头。“好。”
他们转身,走进宫殿。身后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背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纱。那棵诸天的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那朵白色的花还在,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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