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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归去来兮


使者离开后的第七天,东篱在诸天的树下发现了一片新的叶子。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金色的,和使者带来的那片一样。叶子的背面有一个字——归。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叶脉的纹路组成了那个字,像河流,像道路,像回家的路。

东篱蹲下来,看着那片叶子。他的手指轻轻触摸叶面,叶子很凉,凉得像冰。但叶子的内部是暖的,有光在流动。他的心跳和叶子的光同步了。咚,咚,咚,像战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少年,黑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他站在诸天的那块光地上,身边的小树已经长高了许多。树上开了好几朵花,粉红色的,像桃花。少年摘下一朵花,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起来,飞向天空,飞向三界。

“东篱。”他说,“花到了。”

东篱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云,有鸟,有太阳。还有一片花瓣,粉红色的,很小,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他伸出手,接住了花瓣。花瓣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归。”他低声说,“收到了。”

花瓣在他掌心化成了光,金色的,很暖。光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渗进他的心脏。他的命星亮了一下,不是变亮,是“闪”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眨眼,在打招呼。

云月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从土里长出来的叶子。“他又送东西来了。”

“嗯。一片花瓣。”

“什么颜色的?”

“粉红色的。”

云月笑了。“和他种的花一样。”

东篱点了点头。“嗯。一样。”

凌霜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树下。她的手中捧着那朵木头的桃花,桃花已经旧得不能再旧了。花瓣几乎变成了透明,边缘完全卷曲了,像一朵快要凋谢的真花。但她没有扔。她一直带着,贴着心脏。她看着那片金色的叶子,看着叶子上那个“归”字。

“哥。他还会来吗?”

“谁?”

“那个孩子。”

东篱沉默了一息。“也许不会。他长大了,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凌霜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桃花。“那他还会记得我们吗?”

“会。因为他种的花,是粉红色的。”

凌霜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银白色的泪从银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那就好。”

她把桃花放在金色的叶子旁边。桃花靠在叶子上,像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让它陪着他。”

东篱看着那朵桃花,看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裂纹,看着那些被胶水粘过的痕迹。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妹妹。”

凌霜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我是你妹妹。”

铁骨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树下。他的盾立在脚边,盾面上的碎星标志已经模糊了。不是被磨掉的,是“时间”磨掉的。五百年了,铁锈、风雨、阳光,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它。但他的左眼——那颗黑色的石珠——还在发光。很弱,很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他的右眼已经闭上了,不是瞎了,是“老”了。他老了。他活了一千多年,够了。

“东篱。”

“嗯。”

“孩子种了多少棵树?”

“不知道。也许很多。”

铁骨沉默了一息。“那他不会饿了。”

东篱看着他。“嗯。不会了。”

铁骨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他转身,走回宫殿。他的瘸腿在石板上一跛一跛,比以前更慢了。但他的背还是很直。

萧鸿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树下。他的手中没有握锅铲,今天不做饭。他的手在发抖,比以前更厉害了。但他的眼睛不抖了。他看着那片金色的叶子,看着那个“归”字。

“东篱。”

“嗯。”

“孩子吃过我做的饭吗?”

“没有。他只吃过花。”

萧鸿沉默了一息。“那我能做一朵花吗?”

东篱看着他。“花不是做的。是种的。”

萧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手指不能握拳,不能拿剑。但能握锅铲,能握菜刀,能握筷子。

“那我种一朵。”

他转身,走回厨房。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

东篱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好。”

母亲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树下。她的手中捧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粥里有红枣、莲子、桂圆,是补血的。她的头发全白了,和东篱的一样。她的脸上皱纹很多,背驼了。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扶墙。

“儿子。”

“嗯。”

“孩子喝过粥吗?”

“没有。他只喝过露水。”

母亲沉默了一息。“那我能给他一碗吗?”

东篱接过粥,放在树下,放在金色的叶子旁边。“他会闻到的。”

母亲笑了。“那就好。”

她转身,走回宫殿。她的背影很瘦,很弯,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人。但她的脚步很稳。

凌战从宫殿里走出来,走到树下。他的手中没有握锏,锏给了东篱。他的眼睛一黑一白,很亮,没有老。他的头发还是黑色的,没有一根白发。他看起来比东篱还年轻,但他已经活了几百年。

“儿子。”

“嗯。”

“孩子像你。”

东篱看着他。“哪里像?”

“眼睛。不是颜色,是眼神。看人的时候,很认真。笑的时候,很暖。”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

“嗯。”

“我想他了。”

凌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会回来的。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他的树长大了,等他的花开满了诸天,他会回来。带着花,带着种子,带着他的孩子。”

东篱看着父亲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父亲。”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嗯。你是。”

东篱站在树下,看着那片金色的叶子。云月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她的手牵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很轻。

“东篱。”

“嗯。”

“孩子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东篱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云,有鸟,有太阳。还有一颗星,金色的,很亮。他的命星。旁边有一颗银白色的,靠得很近。还有一颗小小的,蓝色的,像诸天的颜色。三颗星,在天空中,像三个人牵着手。

“也许明天。也许一万年后。但会回来。”

云月靠在他的肩上。“那我等。”

东篱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陪你等。”

风吹过,诸天的树沙沙作响。那朵白色的花还在,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星星。那片金色的叶子也在发光,很弱,很暗。但它不会灭。因为孩子还在,树还在,花还在。

东篱从怀中取出那朵木头的桃花。桃花已经旧得不能再旧了,花瓣几乎变成了透明。但他没有扔。他一直带着,贴着心脏。他把桃花放在金色的叶子旁边,和叶子靠在一起。

“归。”他低声说,“这是你吃过的那朵。甜的。”

桃花亮了一下。很弱,很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但它亮了一下。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云月。”

“嗯。”

“我们回家吧。”

云月点了点头。“好。”

他们转身,走进宫殿。身后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背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纱。那棵诸天的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那朵白色的花还在,那片金色的叶子还在,那朵木头的桃花还在。它们靠在一起,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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