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中补给

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寒，穿透单薄的衣物，却无法让陈权的皮肤泛起一丝鸡皮疙瘩。能量核心持续散发的温热在体内稳定循环，抵御着外界的低温。他离开血腥弥漫的码头已有两个小时，在茂密无路的山林中穿行，方向大致朝着东北——阿影曾提过的、那个废弃伐木场的方位。

天色依旧漆黑，只有东方天际线透出一抹极淡的、近乎错觉的灰白。林间伸手不见五指，但陈权的眼睛已能适应这种程度的黑暗，如同安装了某种低光增强设备。树木的轮廓，地面的起伏，藤蔓的垂挂，都在他眼中呈现出清晰的、带着细微色差的图像。

他走得很稳，但速度不慢。赤脚踩过湿滑的腐殖质和裸露的树根，几乎不发出声响。听觉全面张开，过滤掉风声、虫鸣、远处夜枭的啼叫，专注捕捉着任何不协调的动静——追兵的脚步声，引擎的轰鸣，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暂时没有。码头那边的混乱和对岸武装人员的反应，似乎被夜色和复杂地形迟滞了。但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罗营长吃了这么大亏，损失人手和一批“货”，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后，搜捕一定会展开，而且范围不会小。

他需要尽快到达伐木场，获取可能的补给和信息，然后继续转移，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林间景物轮廓愈发清晰。晨雾再次从地面和林间升腾起来，白茫茫一片。陈权在一处溪流边停下，蹲下身，用手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水很清冽，带着一丝甜味。他拿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胃里传来轻微的满足感，但能量核心似乎并未因此变得更加活跃。这具身体对普通食物的能量转化效率，可能远低于对那种“同源能量”的需求。那些灰白碎片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却如同摆设。

吃完，他继续赶路。根据阿影的描述和之前看过的简易地图，伐木场应该就在这片山区某条溪流的上游，地势相对平缓隐蔽的地方。他顺着溪流向上游走，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走了没多久，他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不是猎人或樵夫的新鲜足迹，而是车轮印——是那种老式拖拉机或者小型运输车的窄胎印，印迹已经不太新鲜，被雨水冲刷过，但依然可辨。印迹延伸的方向，与溪流流向大致平行，通往山林更深处。

陈权离开溪流，沿着车辙印小心追踪。印迹时断时续，在一些松软的地面清晰，在石头和硬地上消失。大约又走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树木被砍伐过，留下许多低矮的树桩。谷地中央，几栋歪斜破败的木屋和工棚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废弃伐木场。

陈权没有立刻靠近。他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仔细观察。木屋大多屋顶塌陷，窗户空洞，像被遗弃多年的骷髅。空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锯子、断裂的缆绳、腐朽的原木。空气中飘来木头腐烂和霉菌的味道。看起来确实荒废已久。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强化后的视觉扫过每一扇窗户的阴影，每一堆杂物的空隙。听觉捕捉着风声穿过破屋的呜咽，小动物在朽木中穿梭的窸窣。没有人类的气息，没有心跳，没有压抑的呼吸。

等待了约十分钟，确认没有埋伏，他才像一道影子般滑出灌木，借着晨雾和地形的掩护，快速接近最近的一栋、也是看起来相对最完好的木屋。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轴锈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很暗，充斥着一股更浓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的铁皮罐头盒、破烂的麻袋、生锈的工具。墙角结着蛛网。

陈权迅速扫视一圈，没有发现近期有人居住的迹象。他退出来，走向旁边那栋较大的工棚。工棚的门用一根木棍从外面别着。他轻轻移开木棍，推开门。

里面堆放着更多杂物，还有一些锈蚀严重的机器零件。光线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的目光落在工棚角落，一堆用防水帆布盖着的物体上。帆布颜色与周围环境接近，但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有意放置。他走过去，掀开帆布一角。

下面是一个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几盒用油纸密封的军用压缩饼干，几罐肉类罐头，两包用塑料袋裹着的粗盐，几盒火柴，一小卷医用绷带和一瓶碘伏，还有两个军用水壶。东西不多，但显然是精心储备的生存物资。

是阿影藏的。从物品的保存状态看，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一两个月。

陈权没有客气，迅速挑选。他拿了两盒压缩饼干，两罐罐头，一包盐，火柴，绷带和碘伏，又将两个水壶灌满（在旁边的雨水收集桶里发现还有半桶相对干净的水）。他用一个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帆布背包把这些东西装好，背在身上。

然后，他继续在工棚里搜寻。在架子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他用匕首尖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发现了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手绘的地图，比疤脸男笔记里的简图详细得多。标注了这片山区的主要地形、河流、道路、村落，以及用不同符号标记的十几个点。有些点旁边写着缅文，陈权不认识，但有几个点旁用铅笔标注了中文小字：“罗岗哨”、“猴子沟卡”、“三岔口码头（旧）”、“老街（东入口）”、“疑似玉姐联络点（？）”、“废弃矿洞（可藏身）”。

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阿影娟秀但略显急促的字迹：

“罗近期与‘玉姐’交易频繁，疑有大动作。‘货’走湄公河支流水路为主，陆路为辅。‘猴子沟’卡是关键节点，控制东西向通道。罗手下有‘快枪阿彪’驻守，约十五人，有两挺轻机枪。28号罗寿宴，各点头目赴老街‘金玉楼’，是机会，亦是险地。若我未归，后来者见此，可酌情。影。3.20。”

3月20日。是几天前。看来阿影一直在暗中调查，而且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她提到“若我未归”，难道她独自去探查“玉姐”或者罗营长寿宴的虚实了？这很危险。

陈权将地图和纸条仔细收好，放回铁盒，想了想，又取出地图，将关键信息快速记忆在脑中，然后将铁盒放回原处，木板盖好。他不想破坏阿影可能回来的线索。

有了这些补给和更详细的地图情报，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清晰了很多。罗营长寿宴在3月28日，还有几天。这之前，他可以做几件事：一，继续追踪杨经理的下落（可能已逃往老街）；二，侦察“猴子沟”卡点，看看能否拔掉这颗钉子，削弱罗的运输线，同时获取更多情报；三，寻找阿影的踪迹，或许能联手。

但首先，他需要离开这里。天色越来越亮，雾气稍散，这个伐木场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如果罗营长的人扩大搜索范围的话。

他背上新获得的补给包，提起步枪，走出工棚。晨光熹微，给破败的伐木场镀上一层冰冷的淡金色。他最后环顾一圈，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声音很远，很模糊，但在寂静的清晨山野中，依然被陈权敏锐地捕捉到。

狗。搜捕队带上了狗。

他的眼神一凝。动作必须更快了。狗能追踪气味，比人类搜捕者难缠得多。他必须尽快远离这一带，并且设法干扰或清除自己的气味痕迹。

他没有犹豫，立刻朝着与犬吠声来源相反的方向，同时也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更深处山区的一条猎人小径，快速行进。步伐加快，但依旧控制着声响。他需要拉开足够距离，然后或许可以涉水一段，或者利用某些特殊气味植物掩盖行踪。

山林苏醒过来，鸟鸣声渐起。陈权的身影在越来越亮的林间穿梭，如同一个沉默的猎人，也像一个被追逐的幽灵。身后的犬吠声似乎并没有迅速逼近，但始终如影随形，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

新的补给在手，新的情报在胸，前路的目标更加明确，但追兵也露出了獠牙。猎杀与反猎杀，在这片辽阔而险恶的山林中，才刚刚进入更加激烈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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