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私下无人，可唤他一声阿兄
第十八章 私下无人，可唤他一声阿兄
阿音眨了眨眼，咽了口水，“没有阿——奴婢一点也不急，不急不急。”
说话声越来越低。
赵卿尘笑了笑，他微微侧过脸，幽暗的烛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矜贵而俊美。
“若是傍晚去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微转，语气里缀着点玩味，“你可愿同往？”
阿音的心微微提起，温言细语地问道：“世子爷，可否告知奴婢，为何是傍晚前去？”
赵卿尘的目光转向阿音，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含着一汪水，疑惑也写满脸上。
他蹙了蹙眉，无奈一笑，“的确是榆木脑袋。”
阿音脸上更烧了，抿了抿唇，略垂着眸道。
“奴婢见识短浅，终日在府中，又只会做些下厨差事，的确是榆木脑袋也。”
不知怎的，听到他说自己是榆木脑袋，胸口有几分堵意。
俄而，赵卿尘瞟她一眼，解释道。
“看西域来的杂耍团，晚上比白天好看，至于凤凰楼现在也设有夜茶点心，不用担心晚上去了没有机会吃到。”
阿音听了，豁然开朗，一时口快地道：“原来如此，那咱们是今晚出门吗？”
赵卿尘沉静地看着阿音。
素来肃冷威严的男人，略有含蓄地问道：“咱们？”
被他这么一提醒，阿音胸口一紧，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小嘴巴子。
看着男人那张冷冰冰的脸，阿音诚惶诚恐，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方才是奴婢失礼了，还请世子爷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奴婢计较。”
赵卿尘勾唇，眼角纹路也跟着深了几许。
“我与你私底下不必拘谨，你是父王的故人之女，父王视你为亲女儿。照这么看来，你可以像四妹、五妹她们那样唤我一声阿兄。”
阿音忽觉天雷滚滚。
在畅春堂时，叫二公子为宴哥哥，还是刚进府的那一两年。
后来渐渐大了，便被箫侧妃警告，下人怎么能叫主子为哥哥，若让她听见一声宴哥哥，必让她罚跪三天三夜，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她记着这句警告，在偌大的王府里谨言慎行，一路活到了十六年华。
现在，楚世子竟然允她叫自己为阿兄，实乃一个惊……惊愕也。
她身份卑微，又怎敢与五小姐、六小姐一样唤楚世子为阿兄呀——
阿音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耳垂，“那个……”
她的心怦怦直跳，话到嘴边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兄……
阿兄……
多么亲昵亲近的称呼。
她不敢叫，亦觉得自己不配叫……
赵卿尘垂眸看着眼前女子，见她微微低着头，乌黑浓密的睫毛扑籁籁地颤动着。
这让他想起挂帅出征前路过的御花园。
薄雾弥漫中，他看见一株芍药，静静伫立。
花瓣色泽鲜艳，上面缀着剔透的露珠，颤巍巍地悬着，仿佛下一刻要顺着曲线滑落。
却始终盈盈地含着，欲言又止。
赵卿尘看着阿音时，面上往日的冷意悄然散去。
“突然叫你改口，难免有些不惯，你只需要记住——”
他声音温和，字字清晰。
“只要一日在瑞雪堂，便是瑞雪堂的人，谁也不能耀武扬威地骑到瑞雪堂人的头上来。”
说完这句话，再吩咐她去找小顺儿备马车。
他独自回内室换身衣服便可出门。
很快，阿音跟赵卿尘坐上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车厢内。
在车厢内。
赵卿尘闭目养神，而阿音则微低着头。
想着他在书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自己看着太软弱可怜，脆弱无依。
世子爷才会……
才会对她说这一句话。
又或是说，那夜的一场造化，令他对自己存了怜惜之心了？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余光无意落到楚世子青筋鼓噪，线条苍劲的白皙指骨上。
只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不再偷偷窥视郎艳独绝，如松如柏，周身却透着蚀骨冷意的男子。
赵卿尘睁开眼，念及阿音仍不惯两人独处的局促，缓缓开口，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阿音，给我倒杯茶来。”
阿音像是得了特赦，急忙给他沏茶。
除了不考她学识之外，其他的她做惯了，做起来得心应手。
不到半柱香功夫，茶香氤氲满室车厢。
阿音毕恭毕敬地朝赵卿尘双手奉上一盏西湖龙井。
“世子爷，请用茶。”
少女的声音软糯甜腻，落入赵卿尘耳中，似乎掺着一丝小心翼翼。
赵卿尘抬起薄薄的眼皮，但见少女水波一般的眸子湿漉漉的，无辜又无助，像蒙了层薄雾的湖。
他没有马上接过，而是无言地看着阿音好一阵。
被人这般盯着，阿音的眼神无处可逃，唯有微微地垂下眸。
心里略有些苦恼，暗暗嘀咕着：
怎么老是看着我？分明出门之前对镜自照，还上了些桃花粉，理应脸上没什么脏东西才是，这人到底在看什么呀——
少顷，阿音手臂酸软，实在顶不住，“世子爷，您若不喝，奴婢倒了便是，莫要戏弄奴婢。”
赵卿尘接过茶盏，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热茶。
阿音骨碌碌的眼睛看着他。
连她自己也不知，此刻的心思全都期待着他的夸赞。
赵卿尘指节轻轻在盏壁轻叩一下，不咸不淡地道。
“白芷总夸你在畅春堂泡得一手好茶，如今一尝，不过尔尔。”
阿音面色稍霁。
空气瞬间沉寂。
阿音深吸了两口气，将那股没来由的不适压下。
不等赵卿尘说话，她便小声地道。
“奴婢的确比不上精通茶艺之人，但奴婢会的东西她们绝对不会。”
“嗯？”赵卿尘闻言，面上带笑，“愿闻其详。”
阿音莞尔，轻轻柔柔地道。
“奴婢的阿娘是江南富庶地区的一位食商小姐，她留给奴婢一本厚厚的食谱，其中里面详细记载了桃花酿的做法。奴婢整日研究来之不易的食谱，再加以实践，经过改良，味道自是与市面上流通不一样。”
赵卿尘仔细听着，眸色渐深，待她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那嗓音低而醇厚，像一把钩子，一点一点地把人给勾进去。
“话既说到这份上——我倒真有桩生意，想同你做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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