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6
冯灿愣了一下“我”
“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推开他?你为什么不喊人?”厉劫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委屈,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酸。
冯灿挠了挠头。“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实话。
她真的没反应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源无获拉她到厉劫出现,前后不到三秒钟。
她的脑子还停留在“他为什么要亲我”的阶段,还没来得及进入“我该推开他”的阶段,厉劫就出现了。
她的大脑处理速度本来就不快,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厉劫看着她说“下次他还敢那样的话,你一定要揍他。”
冯灿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笑出来,厉劫会更委屈。
“好。”冯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得说。
厉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话。
他说了很多,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源无获那个人,特别会骗人。他装可怜装得可像了,装得你心软,然后趁你不注意就下手。他就是靠这招骗了多少人。他对你笑,对你温柔,对你嘘寒问暖,全都是假的。他的脸就是用来骗人的,虽说他和我长一张脸,但心是黑的。”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他或许没有那么可恶呢”,但厉劫没给她机会。
“他还特别凶。你别看他现在关在地牢里安安静静的,他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他打伤过侍鳞宗好几个门人,下手特别狠,一点都不留情。你要是看到他动手的样子,你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冯灿想说“你不是也动手打人了吗”,但还是没说出口。
“他还特别无礼,你看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那种事情,他怎么敢?你跟他很熟吗?你跟他才见过几次面?他就,他就”厉劫说不下去了,他拳头捏得特别紧。
冯灿看着他那副“编不下去了但还要硬编”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冯灿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厉劫,“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你自己编的?”
厉劫的耳尖又红了“当然是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他骗人了?”
“这个我亲身经历了。。”
“你亲眼看到他凶了?”
“这个我也亲身经历。”
“你亲眼看到他无礼了?”
厉劫沉默了。
他看着冯灿,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刚才他亲你,我亲眼看到的。”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厉劫看着她笑得快岔气的样子,脸更红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冯灿拼命忍住笑,“你说得对,他确实很无礼,下次我一定揍他,你放心。”
厉劫看着冯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不要再去找他了。”厉劫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我怕他伤害你。”
冯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冯灿说。
冯灿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厉劫。“你刚才怎么知道我去地牢了?”
厉劫看着她“金铮说的。”
冯灿愣了一下“金铮怎么知道的?”
“守卫去找他的,守卫拿了你的桂花糕和炒栗子,觉得太贵重了,不敢收,就去找金铮汇报。金铮又来找我。”
冯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贿赂得很成功,没想到那个守卫居然把东西上交了,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决定笑了。
“那我的桂花糕和炒栗子呢?”
“被金铮吃了。”厉劫说。
冯灿沉默了一瞬“那是我排了好长的队买的。”
厉劫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明天给你买。”
冯灿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
“那我要冰糖葫芦,还要草莓的,还要葡萄的,还要”
“好。”
冯灿笑了,她和厉劫并肩往回走。
另一边。
源无获靠在墙壁上,听着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冯灿的脸,是源无祸的记忆——那双哭红的眼睛,那张在花灯节灯光下笑得特别开心的脸,源无祸的记忆全部在他脑子里,像一座搬不走的山,压着他,困着他,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
源无祸爱她。
源无祸那个笨蛋,爱了她一辈子,却连她的手都没敢牵。
那个在病痛中挣扎了几年的男人,最后的遗愿不是“让我活下去”,而是“下辈子换我来追她”。
源无获想起这些的时候,嘴角总是会挂着一个讽刺的笑。
讽刺源无祸的懦弱,也讽刺自己的宿命——他拥有源无祸的全部记忆,所以他拥有源无祸的全部爱意。
那些爱意像毒药一样渗进他的骨头里,融在他的血液里,让他无法自拔,无法逃脱,无法否认。
他从铁栏的缝隙中伸出手,指尖碰到空气,什么都没有。
刚才她的手腕就在这里,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虽然只是嘴角,虽然只有一瞬。
源无祸啊源无祸,你真的是太笨了。
她每次来侍鳞宗门口等你,你都知道。
她每次哭,你都知道。
你知道她等了你二十年,你知道她每天坐在树下发呆,你知道她的桂花糕吃完了没人给她买,你知道她的梦里全是你。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做。
你站在门后面,手指按在门板上,但你始终没有推开门。
你怕她看到你衰老的样子,怕她为你伤心,怕她耽误一辈子。
你替她想了所有的事,唯独没有替她想——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源无获睁开眼睛,看着地牢阴暗的天花板。
他是源无祸的恶念。
杀戮、疯狂、偏执,所有源无祸不敢做的事,他来做,所有源无祸不敢杀的人,他来杀,所有源无祸不敢爱的人——他来爱。
当个恶人挺好的,至少不用瞻前顾后,不用权衡利弊,不用在门后面站二十年不敢出来。
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及地去靠近她,哪怕她知道他是敌人,哪怕她心里装的是另一个自己,哪怕她每次看他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源无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
铁链很粗,上面刻着封印的符文,让他的妖力无法施展。
但他不在乎,因为关得住他的人,关不住他的心,他的心早就飞出去了,飞到她的身边。
走廊那头又传来了脚步声,但不是她的,是守卫换班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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