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5

冯灿对源无获这个人，一直有一肚子的疑问。

源无获，和源无祸，只差一个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和厉劫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冯灿想不明白，越想越糊涂，越糊涂越要想，想得她脑仁疼。

她决定不去想了，反正想不通的事，就去问。

问谁？问源无获。

他被关在地牢里，哪儿也去不了，总不会拒绝回答她的问题吧？

她没有告诉厉劫。

不是故意瞒着他，而是她知道，如果她说了，厉劫一定不会让她去。

他会说“太危险”，会说“他是敌人”，会说“我不放心”。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冯灿觉得，源无获不会伤害她。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她直觉源无获不会对她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和厉劫一模一样的眼睛。

夜深了。

侍鳞宗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

冯灿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守卫换班的时候，悄悄地溜出了客房。

她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往地牢的方向走。

地牢在侍鳞宗的最深处。

冯灿去过一次，但那次是被叶道玄“送”出去的，没仔细看路。

她凭着记忆转了好几个弯，下了一段很长的台阶，经过了两道铁门，终于来到了地牢的入口。

入口处有两个守卫。

冯灿躲在拐角处，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糕——不是她吃的，是准备用来贿赂守卫的。

但她又想了想，觉得桂花糕可能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炒栗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怀里塞了这么多东西，反正她的怀就像一个无底洞，装着全世界的零食。

她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处走出来，笑眯眯地走到守卫面前。“两位大哥，辛苦了辛苦了，吃点东西？”

守卫看到她，愣了一下。

他们认识她，白天厉劫带她逛侍鳞宗的时候，整个侍鳞宗都传遍了——厉统领带回来一个姑娘，还抱了她。

这个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就从前殿传到了后山，从后山传到了地牢。

此刻，这两个守卫看着冯灿，眼神里写满了“这不是厉统领的心上人吗她怎么来地牢了”。

“我想进去看看那个蝶妖，”冯灿说，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就问几句话，很快的，你们通融一下？”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一个摇了摇头，说“厉统领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探视”。另一个张了张嘴，想附和，但冯灿已经把桂花糕和炒栗子塞进了他们手里。

她趁他们低头看东西的时候，一个闪身，从他们中间钻了过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冯姑娘！冯姑娘！”两个守卫在后面追了两步，但看到她跑进地牢深处，又不好追进去——他们的职责是守门，不是抓人。

他们对视一眼，决定假装没看见。“今天的栗子不错。”一个说。“嗯，桂花糕也好吃。”另一个说。

地牢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冯灿站在铁栏外面，看到了他。

源无获靠在墙壁上，他的黑衣脏了，头发散乱，面容消瘦，和冯灿记忆中那个在醉仙楼里谈笑风生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深黑色的、和厉劫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看到冯灿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笑了。

“你来看我了。”源无获说。

冯灿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嘴角有一道结痂的伤口，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蝴蝶，翅膀破损了，飞不起来了。

“这么狼狈了你还笑得出来。”冯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无奈。

源无获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些“见到你，开心。”

冯灿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人，都被关在地牢里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不怕死。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问。“你为什么要跟侍鳞宗作对呀？”

源无获没有回答。

他看着冯灿，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冯灿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从开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突然动了。

他的手从铁栏的缝隙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冯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冯灿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他猛地往前一拽，她的脸撞上了铁栏，疼得她“嘶”了一声。

但她的疼痛还没有传到大脑，源无获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吻在她的嘴角。

不是嘴唇，是嘴角。

偏了一点，但冯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源无获的脸。

她的大脑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亲了她。她被亲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走廊那头传来。

冯灿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从铁栏前拽了起来，扯到了身后。

厉劫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手掌上凝聚着一道银白色的光，直直地朝铁栏里的源无获拍去。

“砰”的一声，源无获被那一掌击中了胸口，整个人往后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没有擦，而是抬起头，看着厉劫，露出一个挑衅的、得意的笑。

“你来晚了。”源无获说。

厉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收回手，转身抓住冯灿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大，很急，冯灿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

她回头看了一眼源无获，他靠在墙壁上，嘴角还挂着那个笑，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苦涩。

“厉劫，你慢点，我跟不上”冯灿在后面喊。

厉劫没有慢下来。他拽着她穿过走廊，上了台阶，一路走到后花园才停下来。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冯灿。

“你为什么要让他亲你？”厉劫问，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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