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7
寄灵回来的时候,冯灿正蹲在后花园给昙花浇水。
昙花又长高了一截,她拿着一个小水壶,一滴一滴地浇,浇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水多了淹着根,水少了渴着叶。
她浇花的时候在想,昙花什么时候会开呢?润玉陛下说等它开了,和爱的人一起看。
爱的人在哪儿呢?
寄灵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他看着她浇花,看着她嘴角一会儿翘起来一会儿又抿下去。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冯姑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冯灿转过头,看到寄灵的脸色比平时凝重了很多。
眼睛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不说不行的犹豫。
她站起来,把花盆抱在怀里,看着寄灵。
“怎么了?”她问。
寄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厉劫和源无获,都是源无祸。
一个是善念,一个是恶念。
源无祸将自己分裂成了两个存在,一个失去了记忆,只凭着本能守护弟弟,一个保留了所有的记忆,但被仇恨驱使,成了蝶妖。
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他们有着同一张脸,同一颗心的两半。
冯灿的手猛地缩紧了,花盆差点从怀里滑落。
“源无获有源无祸所有的记忆?”冯灿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源无祸和我发生的一切,对吗?”
寄灵看着冯灿的脸,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他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花盆的土里。
源无获知道一切。
难怪他们第一次见面源无获就知道她爱吃些什么。
寄灵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他知道,有些难过是安慰不了的。
“你去找他吧。”寄灵说,“希望你能帮他放下执念,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别人能帮助他放下执念。”
冯灿抬起头,看着寄灵。
“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别人。”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寄灵知道源无祸对冯灿的感情,知道源无获对冯灿的感情,知道这两份感情跨越了百年、跨越了生死却始终如一。
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让源无获放下执念,那个人只能是冯灿。
冯灿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眼泪胡乱地抹了一把,然后抱着花盆,转身朝地牢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快,几乎是在跑。
地牢的守卫这次没有拦她。
他们大概已经收到了消息,看到她来了,默默地让开了路,连桂花糕都没要。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源无获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
看到冯灿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又暗了下去。
亮是因为见到了她,暗是因为她哭了。
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阴天。
他想起身,但冯灿已经冲了进来,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牢门的锁打开了,铁门虚掩着,她一推就开。
她一句话没说,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很凉,和源无祸一样,但她的眼泪是热的,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源无祸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她。
手臂收得很紧,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她身上的桂花香,和一百年前一样。
“怎么了?”源无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厉劫惹你不高兴了?”
冯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和厉劫一模一样、和源无祸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眉骨的轮廓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这眉眼,这鼻梁,这唇形,和源无祸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哽咽道:“是你,是你惹我不高兴了。你有源无祸的所有记忆,为什么不告诉我?”
源无获看着冯灿,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源无祸不好,让你伤心了,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
冯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让她伤心了。
“源无祸有很多执念。”源无获拉着冯灿坐下来,肩并肩靠在墙上,他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他顿了顿,“帮寄灵解脱,是他最大最深的执念,为了这个执念,他不惜分裂自己,不惜变成蝶妖,不惜与侍鳞宗为敌,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弟弟自由。”
冯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我呢?”她说“我在源无祸心里,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源无获转过头,看着冯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拂去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
“怎么会。”他的声音很温柔“你是他的私心。源无祸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弟弟活,为侍鳞宗活,为仇恨活,他的执念是寄灵,但他的私心是你,你是他这辈子唯一为自己想要的。”
冯灿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好像看到了源无祸,他依然年轻,依然挺拔,在花灯节的河边,站在她身边,被她靠过肩膀,被她拉过袖子。
原来源无祸心里有她,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他把所有的不舍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了那些糕点里,把所有的爱意都变成了沉默。
源无获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所以,别哭了。”源无获说,伸出手,用袖子轻轻地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源无获要是看到你哭,又要心疼了。”
冯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源无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也爱我吗?”
源无获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这还用问吗,然后他伸出手,把冯灿拉进怀里。
“爱。”他说,一个字。
冯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源无祸的执念太强大了,强大到分裂成两个人之后,爱意依然不减半分。”源无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厉劫爱你,我也爱你。我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希望你开心。”
冯灿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那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做坏事了。”冯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源无获沉默了一会儿。“好。”
“不要再跟侍鳞宗作对了。”
“好。”
“不要再让厉劫吃醋了。”
源无获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有点难。”
冯灿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源无获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他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尽量。”他说。
冯灿捂着额头,又想哭又想笑。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守卫换班。
冯灿靠在源无获的肩膀上。
“源无获。”冯灿突然说。
“嗯。”
“不要再做让我伤心的事,好吗?”
源无获低下头,看着冯灿怀里的花盆。
“好。”源无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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