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25)
这样的笼中雀,真是好弱,根本配不上杜绾誓死追随的上位。故而今日,杜绾其实是存了心要来烧这把火的。
“臣并非要多嘴,但那沈嘉砚的父亲本就是只老狐狸,明面归顺咱们,背地里却仍与宗政怀玉暗信往来。如今别宫里头的那位,又遣了贴身侍女去寻他儿子……圣上,您当真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少年直视天子,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试探的杀意,“若有一日,那位在背后捅您一刀,您防得住吗?”
“杜绾——”周宿厉声呵止。他厌恶这样的假设,更厌恶有人对自己的菩萨不敬,“你过了。自去外面领五十鞭。再有下回——”
丹凤眼缓缓觑起,燎着阴阴邪火,“直接,杖毙。”
“……”
杜绾神情陡然僵住,眼中除了怨气,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死死盯了周宿许久、许久——可上首男人神色未动,连眼睫都未颤动半分。
杜绾顿觉心塞,豁然转身,带着一身沉冷的怒意冲了出去。
很快,庭院中就响起鞭风破空的锐啸。
浸饱过盐水的倒刺长鞭,一记又一记狠狠咬进皮肉里,让往日眉目张扬、惯爱戏弄人间的少年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浑身上下都血迹斑斑,就宛如一只从血海里爬出来的魍鬼。
可五十鞭毕,杜绾愣是一声未坑,倔得就像一头死活拉不回来的野驴。这让一旁的同僚裴行元忧心不已,上前将人缓缓搀起,“阿绾,你也别怨圣上……你该是明白的,他向来听不得任何人置喙那位半句。”
就连放在朝堂上的奏对谏言也……垂拱殿并非无人奏请君上将前朝余孽,尤其是宗政怀月一脉尽数处决,以肃清朝纲,永绝后患。
可所有的折子都被周宿按下了。他态度强硬,不容辩驳,上奏的大臣直接就被贬黜出了京,联名的官员亦遭斥责黜落,起复之机渺茫。
“——给老子住口!”
不提倒罢,一提起,杜绾立时就炸,“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我们这些人陪着他刀山火海、几度生死,他竟然为了个女人罚我!”
“话……不是这么说的。”裴行元面色为难,低声劝解他,“圣上不爱美人,不近女色,只要宗政怀月。那位将来多半是要入主中宫的,倘若再诞下皇子,你我这些人将来的前程……”
“你脑子是被驴踢过了吧?”
杜绾转眼横过来,他跋扈惯了,在周宿面前尙能收敛些,面对其他人,嚣张的要命,“那人是前朝余孽,她若为后,那我们一路杀到胥都来是为了什么?陪姓宗政的玩过家家吗?”
他眼睛恶劣的眯起,“说到底,圣上不过是一时贪欢,待他腻歪了,明白过来谁轻谁重,看老子不把宗政家上下,一刀一刀活剐干净!”
话音未落,正撞上要出院的周宿。男人的眼淡淡睨过来,未发一语,可那目光,像是能将人剥皮抽筋。
裴行元脸色大变,慌忙替杜绾赔罪,“圣上恕罪!阿绾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他只是……只是一时胡言!”
杜绾也直直迎上那道视线,眉梢眼角略略下撇,那神情里写满了不服,却又隐约透着些委屈。
于是周宿面无表情说,“再罚五十鞭。”
杜绾:“……”
……
这一头,禅房内。
彩萍在外辗转寻了许久,才终于引着一个裹在宽大黑袍里的男人,悄声推门进来。
宗政怀月早已等得心焦,一听见响动便急急起身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啊!”
话音未落,那黑袍男人竟“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她的绣鞋,不住地磕头,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惊扰您的……求您别杀我,别杀我啊!佛珠还给您,这就还给您……”
说着,他便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不由分说就往宗政怀月的手里塞。还是彩萍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人拉了开。
“……”宗政怀月怔住了,一时有些无措,“你、你别慌,别怕……我寻你来,不是要为难你。”
她轻声说着,心底却漫开一丝淡淡的无奈——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怎么会觉得这萍水相逢的乞丐,真对自己有什么难言的隐衷呢?
“对不住,我没有恶意的。”她只好温声安抚,“只是担心你遇着了什么难处,才想问问……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么?”
见这衣着矜贵的少女语气如此温和,那“乞丐”紧绷的身子才略略松垮下来,恍恍惚惚地摇摇头,“没、没有……”
宗政怀月又柔声问了他几句,见果真问不出什么,便让彩萍取来一包银子塞给他,才将人送了出去。
禅房内重归寂静。
但不知怎的,少女却独自坐在原处良久,垂着涣散的眼,指尖轻抚过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干透的、湿漉漉的触感。
“不对……”
她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对。”
院落偏门处,彩萍才将将迈步出来,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咽喉!
那力道凶狠至极,瞬息之间就夺去她的呼吸,若再收紧半丝,脖子当场便会被绞断。
“圣……人……”彩萍拼命去掰暗卫的手,艰难地转动眼珠,哀求望向不远处神色漠然的周宿,“圣人……饶命……殿下、殿下她会……生疑的……”
“呵——”
周宿就笑了,笑意森然,“训了你们这些时日,不曾想,竟训出个胆大包天的来……你敢威胁朕?”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略略抬了手。
暗卫得令便松开了钳制。
“奴不敢……奴岂敢威胁圣人。”彩萍立刻扑跪到周宿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奴只求圣人开恩,能放过我的家人……如此,彩萍愿自行了断,而且定会死得远远的,绝不叫圣人与公主殿下有半分烦忧。”
“呵——”周宿这下是真想笑了,微微垂眼,目光睥睨如俯视蝼蚁,“成啊。那便让朕瞧瞧……你自己,想如何唱这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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