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30)
“嗯,酒鬼确实没什么酒品。”周宿眼尾与脸颊都泛着些许薄红,眼底还熏着袅袅酒气,嗓音低哑又华丽的,关心人,“殿下方才是想做什么?臣替你去罢,可以吗?”
说着,他就用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虎口,又俯下身,拿冒着热气的眼尾蹭了蹭她的手背。撒娇似的,像一只没有打到猎物,倦归的老虎。
宗政怀月被他皮肤的温度烫了一下,心口没来由地有些慌,话语也吞吞吐吐起来,“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渴了,劳烦你帮我倒杯茶吧。”
“嗯。”男人沉沉应了一声,却没动,揉捻她手的指腹愈发燥热,“那你先吻我一下。”
“啊……?”宗政怀月彻底结巴了,“你、你说什么?”
“吻我一下……都不可以么?”周宿蹙起眉,手掌包裹尽她的手,力道紧得她呼吸微微一窒,“我们是夫妻。拜过高堂,签过婚书,许诺了要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你还曾答应过我一件事,至今都未曾履行……”
他眸中似燃着一把火,借着酒意,对少女步步紧逼,“殿下白日里,又送了礼物给旁人。对我……却总是,什么都没有。”
周宿是真的感到委屈,那股酸涩混杂着酒意,像一只凶兽,几乎就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再清楚不过宗政怀月有多珍爱那柄峨眉典——五年前少女为了那柄扇子,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琵琶向宗政康献艺讨彩。
那时他就坐在末席,看着她发光的模样,即挪不开眼,又恨不得剜掉所有在场如狼似虎的眼睛。
如今,她却就这样……轻飘飘地送给了宗政怀玉。
那个贱人临走前,甚至还特地将扇子在他眼前晃了一圈。周宿气急,当场就动了刀子,险些没直接砍掉宗政怀玉的脑袋。
可那人跌倒在地,却不慌不忙,甚至是有恃无恐的,说,“我同她说好了,最近要常常进府陪她。”
一句话,饱含挑衅,又是明晃晃的算计,就是算准了周宿不会杀他。
果然,周宿纵使与宗政怀玉有再多过节,纵使这人反复之心不死,试图在老虎头上拔毛,却还是生生忍了下来,只将人又扔进了暗牢之中。
屋内的空气有一瞬凝滞。
宗政怀月面露尴尬地顿了许久。周宿就只是盯着她,眼神深暗,执拗地等着一个回答,或是其他。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因为宗政怀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不喜欢“沈嘉砚”,不想太过亲密,她可以为他寻许多许多的妾室,将来也会接纳他与她们的孩子,甚至愿意亲自教养。
可她不想吻他,一点也不想。
这或许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缺憾。人皆有缺憾,而宗政怀月的缺憾便在于——她对于“情”之一字,生不出半分向往。
“宗政怀月……”
周宿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从半跪在她身前,到缓缓跌坐下去,就那样盘着腿,呆呆地仰头望着她,眼底的光也一点一点黯下去。
“你这样……”他声音干涩,像被砂石磨过,“要我怎么办才好?”
他呐呐地问,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是我……待你还不够好吗?是我不够尽心,做得……还不够多吗?”
闻言,宗政怀月心里愧疚无比,可她的坦诚却又比任何婉拒都更刺人,“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你做得很好很好了,是……我的问题。”
所有人都说,她与佛有缘。连她自己偶尔也觉得,或许前世,自己当真就是个常伴青灯古佛的僧人。
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佛说人生有八苦,可这些炽热汹涌、足以焚尽人心的情愫,她好像……一样都未曾真正体会过。
究竟是因为命太好,活得太过于富足安稳,还是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该拥有的?宗政怀月至今都未能参透。
她不明白。
也……感受不到。
“哈?”周宿却仍旧紧紧攥着宗政怀月的手,不放,“一句对不住……就算了吗?”
他仰着头,失魂落魄,又绮念丛生,望宗政怀月如望春台明月,说,“我的殿下,你不可以。从今日起,你不可以再这般……无情无义。”
宗政怀月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手腕被攥得生疼,不安地试图抽回,“你……你真的醉了。”
“嗯。”男人又沉沉应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一拽——将毫无防备的宗政怀月从榻上径直扯了下来!
少女看不见,骤然失去平衡,踉跄着就向前倒去。
那种落空、无所依凭的恐惧感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双手慌忙在空中乱抓,最终紧紧抱住了周宿的脖子,整个人瑟缩跌进他的怀抱里。
周宿顺势张开手臂,将她完全拢住,锁紧。
他低头,凉凉一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瞧……我的好菩萨,你还是到我怀里来了。”
只要让你怕,只要让你无处可依,无路可去,无家可归——
你便会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周宿此生,所尝温情不过寥寥。他不懂人伦纲常,也不甚明了血缘亲情的羁绊是如何的根深蒂固。他只知道,他要宗政怀月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只能是他。
“沈嘉砚,你放开我……我要睡了。”被这般戏弄,少女终于生出了几分温怒,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人,推搡着想要起身。
周宿动作一顿,眼珠子转动得很慢,却极度晦暗,“你……叫我什么?”
“沈嘉砚啊。”宗政怀月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
男人眸色骤然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碎裂。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宗政怀月的脸颊,迫使她那两片鲜润的唇微微撅起。
“不乖。”
他哑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俯首,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怼与浓重酒气,重重地、近乎啃咬般吻了下去。
“你……!”气息骤然被夺,少女惊得瞪圆了眼,浓密的睫羽也慌乱颤动。四肢并用的推他,斥他,“你……你今夜是吃错药了不成!”
周宿被推开些,半搂着人的腰肢,又迷迷瞪瞪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喉间就溢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啧——宗政怀月,你生气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好看。”
她素日性子太软了,像只被修剪过爪牙,温顺到只会翻肚皮撒娇的猫儿,实在很少对人动怒。可对他,这是第二次。
“有病……”宗政怀月也是真的无语,懒得再同醉鬼纠缠,偏过头想打发人,“我看驸马也是真的醉了,唤人来送你回房休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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