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32)
所以……如果他救了那些人呢?
如果他积下满身功名,堂堂正正地回去……少女会不会,因此高看他一眼?会不会愿意再同他说几句话,甚至像那次一样,再哄哄他,蹭一蹭他的脸?
又或者……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欢喜上他?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再也无法剥离。
周宿本无做救世主的心肠。可在江南道的两年里,却实实在在做到了救死扶伤,这一切,皆因心头那份对宗政怀月求而不得的执念,皆因——
“我仰慕殿下,已经……好多,好多年了。”
男人的手指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他笨拙地、磕磕巴巴却又无比渴望地去握宗政怀月的手,仿佛想抓住一缕遥不可及的光。
“菩萨像是殿下,梦里的小姑娘是殿下,从始至终……都是殿下。为了殿下,我在江南道苦苦熬了两年,抢险、救灾,济困扶穷……做这一切,都只是盼望能为殿下积攒一丝福报,盼着有朝一日,您能多看我一眼。”
周宿的声音破碎而卑微,“在您还尙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在您还不知这世事隐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仰慕您了。这些年,我心之所愿,唯有……能娶到您。”
他委屈得厉害,嗓音几乎哽咽,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宗政怀月的,无限依恋,无尽小心翼翼,“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给我纳妾?我一点都不想要别人。我此生,唯要宗政怀月一人。若您现在还不喜欢我……我可以等,一直等,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您……”
他近乎哀求,万分的恳切,像只被遗弃后又被捡回、却仍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幼兽,
“可不可以……不要推开我。”
宗政怀月手中的茶杯忽然就歪了。
温热的茶水淅淅沥沥淋了一手,与掌心瞬间沁出的薄汗揉在一起,潮湿、又黏腻,黏得几乎钻进她的皮肉里,缠住了她的骨血。
她张了张嘴,也开始磕磕巴巴,“你……”
你——不出所以然。
她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周宿的话,那样猝不及防的深情,那样赤诚的委屈,那样令人无处遁形的动容……让她哑口无言,只剩一片空白的茫然,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明了的慌乱。
……
许久许久,久到灰蒙蒙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微弱的鱼肚白,别宫的下人们才听见里间传来男人温柔得近乎缱绻的道别声,“那殿下多歇息会儿,臣让人午后再来唤您起身。”
话音方落,“吱呀”一声轻响,神色淡淡的周宿从内室缓步走了出来,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并未立刻离去,就那样立在门边,像个沉默的剪影,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微微垂下眼,抬掌遮住了自己的眉眼。肩胛骨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随即,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却分明带着无尽得逞与肆意的笑声,从指缝间流泻出来。
那嘴角咧开的弧度,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夸张而诡异。
远处廊下路过的奴仆无意间瞥见,只觉得有一股森气从脊背窜起,渗人得紧,慌忙低下头,脚步匆匆地避开了。
周宿一个人笑着,笑着,忽然像是脱力般,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放下手,眼角因极致的兴奋而泛起病态的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寒潭般、充满算计的清明。
他想,自己果然应该早些换个路数。
佯醉装疯……
原来卖卖惨,博博同情,半真半假地剖开些陈年往事……就能这么轻易换来宗政怀月的拥抱、纵容,与妥协。
原来。
要让高坐莲台的菩萨垂爱,
不是给她脉脉温情,不是给她万千宠爱。
而是告诉她: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来爱我。否则,我便活不下去。
装柔弱,扮可怜,做那个最需要神明垂怜的可怜人——最最可怜的那一个。那么,慈悲的菩萨她自己便会俯下身来,将爱渡给你。
宗政怀月被周宿抵在榻边,搂着,抱着,紧紧地箍在怀里,像一个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半点都不肯松手。
她说她困了,周宿说那我们一起睡,便就耍无赖般将人一把捞上床,裹进柔软的被褥里,又再紧紧环住。
少女极不适应这般过分的亲密,从被子里略略探出手,捏着半拳抵在胸口,试图将两人严丝合缝嵌在一起的身体分开些。
可周宿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着她的手不由分说揉在自己正咚咚作响的胸膛上。
心跳透过衣料,一下下撞进宗政怀月的掌心,滚烫而有力。男人的嗓音却轻轻寡寡,分外的可怜兮兮,“殿下……我疼——”
“……”宗政怀月有一瞬的茫然,“……什么?”
周宿却也不解释,只抓着她细嫩的手指又往里走,撩开衣料探进深处。少女指尖被迫触及一片滚烫的皮肉,紧实的肌肤,触感都算不上细腻,却奇异的令人爱不释手。
她的手指又是抖,又是缩,像清心寡欲的和尚进了魔窟。却都被更有力的压住了,不容抗拒地引到一处触感格外粗糙,微微凸起的地方。
于是,宗政怀月整个人便蓦地僵住。
指腹极轻地,小心翼翼,关切又心疼地碰了碰,问他,“是……那一刀?”
“嗯。”周宿察觉她紧绷的身子软下来些许,趁机将人拢的更紧,让她整个人都陷进自己的身体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感觉。猝不及防的,钻心刺骨的,又好凉……医师说偏一毫便是心脉,真的很疼……很疼……”
骗你的。
其实早就已经不疼了。在他后来受过的、无穷无尽的伤里,江南那一刀,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可宗政怀月显然因为周宿的话更加心软了。少女怔怔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掌捧过他的脸,用温软的鼻尖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哄道,
“那你不要闹……乖一点。我真的,很困,很困了。”
她说着,便晕晕地打了个哈欠。嗓音软的不可思议,带着明显的纵容与妥协,
“……我们,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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