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45)
忽然,里间被窝里的人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小小的隆起惶惶一颤,又往墙壁方向躲了躲,像枝头的惊雀,本能地想将自己藏起来。
周宿眼角恰好觑见,眸心猛然一缩,眼底翻涌的狠色也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戛然而止。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宗政怀月还在自己身边。一瞬间,懊恼跟慌乱齐齐涌上心头。
“罢了——”
周宿立刻收敛住周身的气势,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戾也如潮水般退去。
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到令人发指,好似方才那个满身杀意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罢了罢了,是我一时急糊涂了,你们……都且先出去吧。”
说着,就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几分局促与心虚,目光只紧紧锁在那被褥间的纤弱身影上,一瞬不瞬。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如蒙大赦,不敢有片刻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直到门扇轻轻合上,室内终于归于寂静。
窗外的风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卷着落叶沙沙作响。香炉里有余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又渐渐散开。
“吓着殿下了?”
周宿试探着再次靠近,一步,两步,长靴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最后只是在床沿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很低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都是臣的过错。”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臣太过担心殿下的身子,才会一时口不择言。殿下知道的,臣平日里最是温顺,不是有意要责骂他们的。”
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讨好,像只在摇尾巴的大狗,又像是收起獠牙的狼在装乖。
被窝里的人还是纹丝不动。但也没再像方才那般惊乱。
周宿能感觉到,于是又靠近了些,低醇好听的嗓音在被褥上方轻轻响起,像哄,也像诱,
“殿下是清醒些了么?不肯吃药的话,要不要……先同臣说说,您到底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他停了停,复又开口,语调温驯得要命,
“殿下放心,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您是知道的,臣很乖……什么都会替您去办的。”
他这样保证着,光听话语——实在是诚恳且无害。
可那双流着精光的丹凤眼,却微微眯了起来,视线落在隆起的锦被上,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像是能穿透锦被,穿透衣料,穿透皮肉,直直看透藏在里面的人。
脑子里,也已有无数种可能翻涌而来的境况——每一种可能,都对应着不同的对策。
然而,他思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嗯……”
被窝里忽然传出一声闷闷的应和。
很轻,带着鼻音,像是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一丝神志,又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决定要面对什么。
紧跟着,宗政怀月就一点点,慢慢拉下了被褥,露出自己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来。
被闷得太久,她的发丝早已被汗濡湿,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几缕贴着纤细的脖颈,衬得肌肤愈发白得像雪。又泛着些不正常的潮红,白里透红,温香软艳。
瞳仁也黑的很漂亮,浮沉涣散,挂着点湿意,有种水光粼粼的欲气,宛如一只吸人精血的妖魅。
周宿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乱了。
心尖似是被人攥住——一半是疼,一半却是遏制不住的渴意。像有一把火,烧得他喉咙发干,眼底都隐隐有些泛红。
不怪他这时候还在欲念涔涔。
实在是宗政怀月此刻这幅模样,太过欲仙勾魂。
就像一朵荼蘼艳冶、开到了极致的花,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将她彻底揉碎在掌心里。
周宿暗自搓了搓发痒的指腹,竭力克制,才勉强压住了心底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微微顿了顿,缓了一瞬才试探着碰过宗政怀月的脸颊。
“乖。”他低声安抚着。见对方不再躲闪,只是身体微微绷紧,泛着些不适应的僵,这才一点点撩开了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那里——青青紫紫,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淤得发黑,在少女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凄艳,触目惊心。
周宿指尖微微一颤,鼻尖还萦绕过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是血。
宗政怀月的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然无端觉得,宗政怀月连血都和旁人的不一样。
很甜。
很香。
像雨夜被碾烂的花汁。
他很想——
尝一尝。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周宿偏过头,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细微又压抑的脆响。
他眼底也在肆无忌惮翻涌着病态的贪妄,仗着对方看不见,扭曲的神色浓稠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黏腻地、一寸寸地爬过宗政怀月的脸。
而直面这样诡异而古怪的男人,宗政怀月的心简直如擂鼓般狂跳。浓密的睫毛不受控地颤了颤,连蜷在被中的手指也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可她还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病愈。
所以只能拼命克制着想要躲开的冲动,僵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痛?”
周宿见状,以为是自己的抚摸弄疼了她,默默收回手,眼底的邪气在一点点消散。
“不痛……”
宗政怀月这回倒是很诚实的摇了摇头。比起眼前这人带给她的惊悚,冲击,这点伤,根本算不上痛。
“撒谎。”
男人的语气骤然沉下来,冷冷的,带着薄嗔。
宗政怀月有多娇气,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破一点油皮,眼泪都能在眼眶里包一下午。如今伤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真的。”少女被他突如其来的语气吓得一颤。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角的泪珠也在扑簌簌往下落,咬着唇,“是真的,不痛……”
“……”
周宿忽然就觉得,宗政怀月此刻真的好像一只被人玩弄过的笼中雀——鼻头红红的,嗓音哑哑的,还带着点委屈与哀怨。
那双眼睛也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的池塘,水光潋滟。
好像真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唉——”
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嗓音瞬间柔软下来,变得很是缱绻耐心。他抬手,一点点替她抹去那脸颊上的两行清泪。
“我只是在担心你,不是要吓你。怎么这么不禁吓?一句重话就委屈成这样?”
看着宗政怀月这副模样,周宿心口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软得像被人揉碎了的棉花,软得他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忍不住揶揄道,“小娇娇,都哭成小花猫了。”
宗政怀月没有说话,沉默着不去回应。
(https://www.bshulou8.cc/xs/5152829/11111087.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