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51)
“而太守您——”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逼向刘裕。半利诱,也半威胁,“只要您听从我家主人的安排,从龙之功,封侯拜相,皆指日可待。甚至……就是做一地藩王,也不是不可。”
说着,男子又意味深长地朝屏风外努了努嘴,那个方向,正是杜绾歪在座椅里的身影。
“如若不然,不管是姓周的还是姓杜的,只待他们将皇位坐稳,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徐州的二十万大军,同太守您。”
话音落地,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烛火摇曳,将屏风上投下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刘裕微微眯起了眼,眼底似有寒芒在闪烁。斜斜睨了素衣男子一眼,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他脸上刮过。
“话是这么说——”
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你家主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说杜家有意一争那皇位?我倒是听说——杜寅那人,最是赤胆忠心。自打进胥都以后也实在安分得紧,还帮着周宿料理了不少反对他们的大臣。”
话音落下,刘裕直视过素衣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他想要皇位——证据呢?”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那素衣男人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语气里又恢复了几分高高在上的从容,“大人远在徐州,自然对朝堂之事知之不深。”
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向北方,像是能穿透千里云烟,看见胥都城内那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杜绾那日在垂拱殿闹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人可知,杜寅是如何安抚众人的?”
李斯竖起了耳朵,刘裕也微微眯起眼。
素衣男人转过身来,将当日的情形娓娓道来——杜绾是如何当众发难,搅乱周宿的谋局,杜寅又是如何不紧不慢地上前劝阻,轻拿轻放。
“杜大郎那一番话……表面上好像句句都在替周天子开脱,可细品之下,却实实在在给北境那些将领们心头埋下了一根刺。让他们之间,生了不少嫌隙。”
刘裕眉头微动,若有所思。
这时,素衣男子又朝屏风外指了指,“并且太守当真以为,杜寅为何要顺势而为,将自家的弟弟送来徐州?”
他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
“难不成真是为了磨炼杜二,叫自己的亲兄弟来这里吃吃苦头?”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笑刘裕的天真。
“杜寅此人——”素衣男子一字一顿道,“具是精明能干。年纪轻轻,就拖着一大家子亲族从鬼门关里扛了出来。又同周天子一般,允文允武。连在晋军之中,都比周天子还多了一份稳重,更得人心。”
他顿了顿,反问刘裕,“这样的人,太守觉得,他会甘愿俯首在一个乐人之子脚下吗?”
刘裕沉默了。
“况且——”素衣男子见他不语,唇角笑意更深,“这个乐人之子还过于跋扈,对他亲弟也照样下得去手,丝毫不讲情面。”
“杜二来这里,原本就代表了一种态度——那就是杜家有意同太守往来交好。”
他负在身后,语气愈发笃定,“否则,他本就手握兵权,该避嫌才是。又怎会刻意来接近太守?不为皇位,又能是为了什么呢?”
话音落下,室内落针可闻。
刘裕捋了捋思绪,缓缓点头。
不得不说,对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他毕竟是在徐州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见惯了尔虞我诈,又岂会轻易被人三言两语就说动?
刘裕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素衣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可是——”
刘裕顿了顿,眉头微拧,
“晋军并不好相与。周宿更是条抓着一丝半点就能咬死人的疯狗。”他盯着那素衣男人,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家主人若只有杜家这一张还未翻明的棋子可以利用,是不是——太过于势单力薄了些?”
刘裕站起身,踱步到那素衣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毕竟徐州的二十万大军,又不能立时就开到胥都去。我便是想助他登位,他也该再找些同盟,好让我心里有几分把握吧。”
素衣男子闻言,却是不慌不忙,神色很是泰然,唇角甚至还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呵——”
他轻笑一声,施施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透着几分故弄玄虚的悠然。
茶水润过喉,又拿起一旁的蒲扇,慢悠悠地摇了两下,这才抬起眼,看向刘裕。
“不知太守——”他拖长了语调,“最近可有听闻胥都朝堂的一些……风月侃文?”
刘裕一怔。眨了眨眼,有些蒙。
风月侃文?
他思索了一阵,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太确定地开口,
“是……那位被周天子囚禁的公主殿下?”
素衣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正是。”
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裕。
“这全天下,再没有任何人能比我家主人更了解那位殿下。”
男子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笃定,像是在讲述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她看着身体孱弱,性子软,好说话——实际,平生最恨受人挟制。”
他顿了顿,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补充,“而周天子呢……又实在钟情于她。”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眼瞧着,便是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痛不欲生的——乱世孽缘。”
刘裕听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远在徐州,都听闻了那位小公主的风声——但凡她有个头昏脑热,周宿能甩下一屋子等着议事的朝臣,日日夜夜守在她床边。
这样的色令智昏,朝堂之上早已生了不少怨言。
“这倒是比杜家兄弟的消息更有意思些。”
刘裕心情大好,饶有兴致地拍了拍那素衣男人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他神情舒展,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如此——”
刘裕负手而立,目光也遥遥望向北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透出几分期待的光。
“我便在徐州,静候小公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大闹朝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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