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64）
虽然她反应迅速地一把将男人连人带轮椅给推了回去，然后反手将门掩上，匕首抵上他的脖子——可那握着匕首的手指，却抖得很厉害，也很明显。
“不准出声！”
少女还压着嗓子凶他。
可那声音落在空气里，怎么听都有些奶声奶气，虚张声势。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猫儿，爪牙都还没长全，就急着出来吓唬人。
杜寅坐在轮椅里，抬起头看宗政怀月。
灯火在他眼中晃了晃，漾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好笑。他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宗政怀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可那瞪人的气势，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再看……不准看！”
杜寅没忍住，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这小家伙，连凶人的话都不会说，憋了半天就憋出个“不准看”。
真是……好乖啊。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笑，笑的话小家伙该炸毛了。于是把那点笑意压下去，面上稍稍严肃了些，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女侠饶命，我都听你的，别杀我呀。”
嗯？
宗政怀月拧起秀眉，狐疑地打量着他。
怎么感觉这个男人的口气，阴阳怪气的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朗声道，
“王爷，请问您拿书拿好了吗？拿好了奴婢好送您回中枢院。这边毕竟靠近后宫，如此深夜，王爷是不好多待的。”
闻言，宗政怀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握着匕首的手稳了稳，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男人。
王爷？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人跟周宿是什么关系？兄弟吗？
“王爷？”
门外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方才更近了些，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清晰可闻，“王爷，您没事吧？”
宗政怀月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又猛地收回目光，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抵在他脖颈上的匕首也往里送了送，刀锋几乎贴着他的皮肉，却还没敢真割下去。
“让他走。”少女压着嗓子，声音有些发紧。
顿了顿，怕他不当真似的，又补了一句，“不然……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像只被逼急了的幼兽，龇着牙，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咬人。
杜寅内心忍俊不禁。
小家伙这语气根本不像威胁，倒像是在害怕。所以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依赖点什么。
他直直望着她。
灯火昏黄，映着她那双绮丽杏眼，眼里有泪光似的，水盈盈的，还微微泛着红。
杜寅心里的某处，忽然就软了一下。
平生第一次，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怜惜。
虽然他根本知道这大概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因为小家伙那双眼睛虽然泛着红，眼底却是满满的认真——人家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威胁他呢。
“王爷？”
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下一刻，那扇门就要被人推开。
宗政怀月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眼底的严肃几乎要溢出来。
杜寅这才终于开了口。
“别打扰我。”
嗓音平稳，清朗，像一块玉石落进静水里，“本王还有几本书没有寻到。你只管在外面等着，圣上不会因为这些追究的。”
门外静了一瞬。
那小黄门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再问。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今上待杜家兄弟一向宽容。虽说近来在朝中也起了一些龃龉，可这位终究还是王爷的尊位。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只能小心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宗政怀月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握刀的手稍稍松了松，却还是没敢放下。
她盯着杜寅，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跟周宿，是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是劫持了这个人，能不能拿来跟周宿谈条件？能不能换她父皇母后出来？
或许是她打量得太明显了。那点心思，毫不掩饰，像一只小兽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于是杜寅顿觉好笑。好声好气地劝她，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公主殿下，我同圣上，关系实在一般。你若想劫持我来救你的家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
“你你你……”
宗政怀月都惊了，完全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没握住。
这人是有透视眼吗？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是谁？！
杜寅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殿下的长相，这胥都之内，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他说，“杜寅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宗政怀月那双眼睛里——那双澄澈见底的、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他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疑惑，
“只是……您怎么能看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
宗政怀月被他问得一噎。
怎么办，此人似乎有点大过于精明了，真的好可怕，救命呐啊啊啊！！
少女抿了抿唇，把脸上的震惊压下去，重新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朝人哈气，
“管你什么事？你见过绑匪需要回答人质问题的吗？闭嘴！”
杜寅闻言，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唇角轻轻往上一勾，又极快地压了下去。可那双眼睛没藏住——里头漾着一点光，像是看透了什么有趣的事，却又偏偏不说。
他就这么抿着嘴，不说话了。
宗政怀月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愤愤地踹了他轮椅一脚，踹得轮椅都往后滑了半寸。她插着腰，瞪着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股子炸了毛的怒气，
“你是在嘲笑我吗？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杜寅：“……”
“小祖宗。”他微微扶了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你不让说话的吗？”
“哈？”宗政怀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刚才好像是说过“闭嘴”来着。
可那能一样吗？！
她瞪着杜寅，腮帮子鼓了鼓，又鼓了鼓，最后却什么也没能憋出来。只觉得站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蹦跶得挺欢，可在人家眼里，大概只是个张牙舞爪的、可笑的小东西。
(https://www.bshulou8.cc/xs/5152829/11111068.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