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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两界山


青驴的蹄声在荒原上敲出单调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周天明伏在驴背上,手腕上那道黑色纹身仍在隐隐发烫,像一块烙进皮肉的印记。他闭上眼,高维空间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腾——女娲托举五色石的虚影、黑洞视界武器的信息流、“规则吞噬者”的警告……

还有那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话:

集齐五石。重启锚点。时间不多了。

“时间……”他低声重复,睁开眼看向地平线。

两界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那不是什么秀丽的山峦,而是两排狰狞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壁,在荒原上生生撕出一道长达数十里的裂口。山体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植被,只有一些顽强的、颜色暗红的苔藓附着在岩缝里,远远看去像是干涸的血迹。

最诡异的是,两界山的上空。

山体东侧——大唐境内的这一边,天空还是正常的灰蓝色,虽然妖气弥漫,但至少还能看见云。可山体西侧……那里的天空是一片污浊的、不断翻滚的暗红色,仿佛有一口煮沸的血池倒扣在天幕上。暗红天幕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扭曲的阴影在游荡,时而聚成团,时而散作雾。

那是妖气实质化?

不,不止。

“呃啊——!!”

心镜里,猴子突然抱着头,发出痛苦的低吼。它蜷缩在角落,周身那团代表“意识”的金色光晕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表面泛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吵死了……好多声音……在叫我……”猴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眼赤红,“就在前面……那座山里……有个东西……在喊我的名字!”

“它在召唤你。”佛面的声音响起。此时的佛面,已不是最初那个虚幻的影子,而是凝实成了一个身披锦襕袈裟、眉目慈悲的青年僧人虚影——正是被吞噬吸收后的“色蕴唐僧”本相。他双手合十,神色凝重:“不只是在召唤你。是在召唤‘我们’。两界山下镇压的那个‘识蕴本体’,与我们同源同根,都是娲文明五色石碎片演化而来。它的呼唤,是五色石碎片之间的共鸣。”

“共鸣个屁!”猴子一拳砸在心镜壁垒上,金色光晕炸开一圈波纹,“老子只觉得头疼!那东西的‘声音’里全是疯狂、暴戾、还有……饥饿!它想吃了我们!”

周天明心头一紧。他勒住缰绳,青驴不安地停下蹄子。

前方十丈外,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碑,石质粗粝,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已经斑驳的大字:

两界山

字迹旁,还有一行小字,看刻痕应该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触仓促凌乱:

过此界者,蕴魂离体,妖鬼横行,十死无生。速退!

而界碑后方不远处,竟然有一座低矮的、墙皮剥落的土地庙。庙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昏黄的光,在这荒凉得连棵草都没有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周天明皱眉,翻身下驴。

他刚走近几步,土地庙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他脸上有几道陈年旧疤,左眼用黑布罩着,露出的独眼在周天明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手腕上那道黑色纹身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和尚?”汉子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从东边来?长安?”

“贫僧玄奘,欲往西行。”周天明合十行礼,暗中已运转空明观想,感知如丝线般探出。

这汉子身上……有微弱的蕴力波动,但极其紊乱,像是受过重伤未愈。而他身后的土地庙里,还有三道气息,一道比一道虚弱。

“西行?”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裂的嘴角扯了扯,“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他伸出端着油灯的手,指向两界山西侧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那里,是大唐的边界,也是人间的尽头。”

“界内,虽然戈壁荒凉,妖气弥漫,但至少天地规则还算完整。修行者的蕴魂,顶多偶尔能飘出体外透透气,还得赶紧回去,不然肉身就凉了。”

“可界外……”汉子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真正的‘无序荒漠’。那里的规则是碎的,乱的,疯的。任何修行者踏过去,体内的蕴魂会被瞬间‘扯’出来,变成独立的、饥渴的、只知道吞噬和进化的怪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界碑西侧百丈外的暗红色空气突然一阵扭曲,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暴戾意识和混乱能量构成的“东西”缓缓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看到了吗?”汉子指着那团东西,“那玩意儿生前,可能是个三品蕴修,在界内也算一方高手。可过了界,蕴魂离体,被那里的混乱规则污染……现在只是个没有理智的畜生。”

周天明沉默地看着那团“蕴妖”。

在心镜中,猴子的低吼声越来越痛苦,那团金色光晕震颤得几乎要裂开。

“那东西……在影响你?”周天明用心念问道。

“不只是它……”猴子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是整座山!山里那个……在通过这些杂碎,散发它的‘味道’!它在用这种方式……召唤所有碎片!”

佛面突然开口:“施主,你刚才说,过了界,蕴魂会被‘扯’出来。那你们……”他看向土地庙,“为何还能保持完整?”

汉子独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因为我们已经不算‘完整’了。”他侧过身,让出庙门,“进来吧。既然你要送死,至少在死前,听听这里发生过什么。”

土地庙很小,供桌歪斜,土地公的神像半边脸都剥落了。庙里点着三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角落。

除了开门的汉子,庙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者,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周天明能感觉到他体内蕴力正在缓慢溃散,已是强弩之末。

一个脸上有烫伤疤痕的妇人,正在用一块脏布擦拭一柄短刀,动作机械。

还有一个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供桌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守夜人,西线第七哨所,残部。”汉子把油灯放在供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十年前,哨所满编十二人。现在,还剩四个。”

周天明心头一震。

守夜人……凉州城里,青鸾提到过的那个暗中对抗“律灵”的组织。他们竟然在两界山也有据点?

“三十年前……”佛面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了然的叹息,“原来如此。贫僧终于明白,为何我当年西行至此,会突然‘入魔’,会分化出‘色蕴唐僧’被镇压在凉州……原来不是因为佛法不够,而是因为……”

他看向两界山方向,眼神复杂。

“而是因为你跨过了界碑,你的蕴魂被‘扯’出来,又被守夜人用秘法强行封回体内,但已经污染受损,才分化出了我,对吗?”

汉子猛地抬头,独眼死死盯着佛面虚影——虽然普通人看不见心镜里的蕴魂,但这汉子显然有特殊方法能感知到。

“你……你是……”他声音发颤。

“唐僧,或者说……”佛面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庙里瞬间死寂。

断臂老者睁开了眼,烫伤妇人停下了擦拭短刀的动作,供桌下的少年也抬起了头。

“玄奘……唐僧……”汉子喃喃重复,独眼里有震惊,有恍然,最后化为苦涩,“原来是你……难怪,难怪十年前那场大乱后,你就再没出现……我们还以为你……”

“死了?”佛面平静地接过话,“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死了。贫僧的‘色蕴’被剥离镇压,‘本我’则浑浑噩噩返回长安,最终被律灵掌控,成了行尸走肉。直到重新归位,我才找回部分记忆。”

他看向周天明手腕上那道黑色纹身。

“等等。”周天明打断他,看向汉子,“你刚才说十年前大乱?发生了什么?”

汉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十年前,两界山下的‘心锁’……松动了。”

“心锁?”

“对,心锁。”汉子走到窗边,指着两界山那道狰狞的裂口,“那下面不是什么妖王,也不是什么识蕴本体。那是一道‘裂隙’,一道连接着这个世界和某个……不可名状之地的裂缝。”

“五百年前,裂隙第一次出现,差点毁了整个西陲。是大唐太宗陛下倾举国之力,请动佛道两教十三位陆地神仙,布下‘乾坤锁灵大阵’,又用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识蕴’炼成‘心锁’,才勉强把裂隙封住。”

“可封住的,只是裂隙本身。裂隙里渗出来的东西……封不住。”

汉子指向西侧天空那些游荡的阴影:“那些,都是从那道裂隙里渗出来的‘杂质’,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碎片,带着那个世界的‘恶意’和‘饥饿’。它们污染了界外的天地,创造了这片‘无序荒漠’。”

“而‘心锁’,就是坐镇阵眼,用自身的‘意识’和‘意志’日夜对抗裂隙那头侵蚀的……锁。”

“十年前,心锁的意志被磨损到了极限,第一次出现了松动。当时裂隙里涌出大量‘杂质’,差点冲破大阵。我们第七哨所十二人死守界碑,用命填,才勉强把涌过来的杂质挡回去。”

汉子指了指自己罩住的左眼,又指向断臂老者和烫伤妇人。

“这只眼睛,是被一道‘规则碎片’擦过,直接‘抹除’了存在的概念,连疼都没感觉到就没了。”

“老李的胳膊,是被‘无序妖火’沾上,整条手臂的‘存在逻辑’被扭曲,我们只能砍掉,不然他会变成一团没有形态的肉块。”

“阿秀的脸……是被一道‘恶意低语’污染,那低语在她脑子里响了三个月,差点把她逼疯。最后她用烧红的刀子烫烂了半张脸,用剧痛覆盖了污染,才保住命。”

庙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那……心锁现在怎么样?”周天明问。

“更糟了。”汉子惨然一笑,“十年前那次松动后,心锁的意志就被污染得更严重。它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锁’,还是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怪物’了。”

“它开始在无意识地散发自己的‘污染’,召唤所有同源的‘碎片’——也就是像你们这样的,被五色石碎片力量污染的人或妖——去两界山,去‘融合’。它想通过吞噬其他碎片,补全自己,获得足够的力量,彻底……挣脱大阵。”

“所以界外的那些蕴妖,才会这么疯狂地攻击所有活物。因为它们都被心锁的‘饥饿’感染了,变成了只知道吞噬和进化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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