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心锁

汉子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周天明：

“和尚，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手腕上那玩意儿是什么。但如果你身上真的有五色石碎片的力量……那心锁就一定会盯上你。它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喊’过去，吞了你，补全它自己。”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周天明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那道黑色纹身。

黑洞视界拟态……创造局部规则绝缘区……

娲文明留下的武器，对抗“规则吞噬者”的工具。而心锁镇压的裂隙那头，很可能就是“规则吞噬者”渗透过来的通道。

“老丈。”周天明抬起头，看着汉子，“如果我想靠近那道裂隙……靠近心锁，该怎么做？”

汉子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真想死？”他嘶哑道，“别说靠近，光是踏过这道界碑，你的蕴魂就会被扯出来。而且越靠近两界山，规则越混乱，蕴妖越强。三十年来，我见过不下二十个不信邪的蕴师踏过去。最强的那个，是五品巅峰。”

“他过去之后，撑了多久？”

汉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

“三息？！”周天明心脏狂跳。

“对，三息。”汉子放下手，“第一息，蕴魂离体，化作三丈高的火焰巨人。第二息，被周围涌来的十几头蕴妖围攻。第三息……被分食殆尽，连点渣都没剩下。”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周天明看向庙里四人。

汉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拉开衣领。

周天明瞳孔骤缩。

汉子的胸口，没有皮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青色的、如同风暴般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尖叫！

“因为我们的蕴魂……早就被‘扯’出来过。”汉子惨然一笑，“三十年前那场大战，我们都跨过界，和杂质拼命。肉体死了，但守夜人总部的援军赶到，用秘宝强行把我们的蕴魂‘摁’回了尸体里。”

“现在，我们都是活死人。蕴魂被困在死去的肉体里，靠着大阵边缘稀薄的天地能量苟延残喘。我们能感觉到它在腐烂，在崩溃，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守在这里，警告后来人。”

他拉上衣领，遮住那可怖的胸口。

“所以，和尚，听我一句劝。”他看着周天明，独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恳求，“回头吧。你还年轻，没必要死在这种地方。那道裂隙，那心锁……不是你能碰的。”

周天明沉默了。

他看向心镜。

猴子抱着头，浑身颤抖，金色光晕忽明忽暗。佛面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青鱼、小白、小黑都沉默着，但能感觉到它们的紧张。

“猴子。”周天明用心念问道，“你能感觉到……心锁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疯狂。”猴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最深处……还有一点点清醒。它在求救……不，是在怒吼……让我们快跑……又让我们过去……NN的，那东西已经快精神分裂了！”

“求救？”周天明皱眉。

“对，求救。”猴子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它好像在说……‘别过来’、‘快跑’、‘它要醒了’……但更多的声音是‘过来’、‘给我’、‘吃了你’……操，头要炸了！”

佛面突然睁开眼：“施主，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

“心锁散发出的‘污染’，是五色石碎片之间的‘共鸣召唤’。”佛面缓缓道，“按理说，我们五个都应该有反应。可为何……只有猴子在头疼？我们四个却毫无感觉？”

周天明心头猛地一跳。

对啊。

五色石对应五蕴。心锁是赤色神石碎片，对应“识蕴”，所以和猴子同源共鸣。

可他体内还有色蕴佛面、行蕴小白、受蕴小黑、想蕴青鱼……为何它们毫无反应？

除非……

“除非心锁的‘污染’，只针对同源的‘识蕴’碎片。”青鱼冰冷的声音响起，“又或者……它在有意识地筛选。它最需要的，是‘识蕴’的力量。因为那是它最本源、最核心的部分。吞噬了猴子，它能获得最大的补全。”

“而它召唤猴子的方式……”青鱼顿了顿，“是‘共鸣’和‘饥饿’。但如果我们靠近，它会不会用别的方式……”

话音未落。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心镜、在意识深处炸响的！

“来——”

“过——来——”

“把——你——的——意——识——”

“给——我——！！！”

轰——！！！

周天明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才勉强站住。

而心镜里，猴子已经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那团金色光晕炸开无数裂纹，几乎要彻底崩碎！

“猴子！”周天明低吼。

“1号……我不行了……”猴子声音嘶哑，七窍都开始渗出血色的光点，“它在抽我的意识……我撑不住了……要么过去……要么……现在就自爆！”

没有选择了。

周天明抬起头，看向界碑那头暗红色的天空，看向百丈外那团已经发现他们、正疯狂扑来的蕴妖，最后看向土地庙里四个守夜人残部。

“施主……”佛面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用那个吧。娲文明留下的武器，对抗‘规则吞噬者’的工具……如果连这里的混乱规则都挡不住，那我们也别想活着走到两界山下了。”

周天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团扑来的暗红蕴妖，以及蕴妖身后那片疯狂扭曲的无序荒漠。

然后，他在心中默念那个从高维信息中得到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指令：

“源初手环——黑洞视界拟态。”

“启动。”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是一切“规则”……被短暂地“抹除”了。

以周天明右手腕那道黑色纹身为圆心，一道直径三丈的、绝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漆黑球体”，毫无征兆地扩张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球体内，暗红色的滤镜消失了，扭曲的杂音消失了，那直接冲击灵魂的咆哮也消失了。

这里是一片……虚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这里就是纯粹的“无”，是规则被暂时屏蔽后，留下的绝对真空。

而那头扑来的暗红蕴妖，在撞上漆黑球体边缘的瞬间——

“嘶——！！！”

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恐惧和……茫然的尖啸！

它的身体，那团由暴戾意识和混乱能量构成的躯体，在接触“黑洞视界”的瞬间，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吞噬，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构成它身体的混乱规则，在绝对规则绝缘的领域内，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就像一幅画被擦去了颜料，一首歌被抽走了音符，它的“存在”正在被从最底层的逻辑层面抹除。

暗红的颜色在褪去，扭曲的形态在消散，那团暴戾的意识之火在迅速黯淡……

三息。

仅仅三息，那头相当于五品蕴修的蕴妖，就在“黑洞视界”的边缘，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连点渣都没剩下。

漆黑球体缓缓收缩，最终重新化作周天明手腕上那道微微发烫的纹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不仅是因为声音被吞噬，更是因为……这一刻，整个无序荒漠，仿佛都“愣”了一下。

那些蜿蜒的骨蜈蚣停下了爬行，那些飘浮的肉瘤停止了蠕动，那棵骸骨巨树上吊着的干尸，甚至齐齐“转”过了头（虽然它们根本没有头），用空洞的眼窝“看”向周天明所在的方向。

然后……

“吼——！！！”

“嘶——！！！”

“嘎——！！！”

无数道咆哮、尖啸、怪叫，从无序荒漠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整个荒漠“活”了过来！

成百上千的蕴妖，从沙地下钻出，从骸骨堆里爬出，从肉瘤中分裂而出……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但每一头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东西——

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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