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小巷奇遇
按照小厮模糊的指引，舒翎主仆二人一路向南，越走周遭的景致便越发不同。高大的商铺楼宇逐渐被低矮的民居小铺取代，喧闹的人声也渐渐沉淀为市井生活的琐碎杂音。
她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木牌，刻着“猫儿巷”三字。
巷子曲径通幽，两侧是些寻常人家，白墙灰瓦，倒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悉心点缀着绿植藤蔓，初夏明媚的阳光照耀下，绿意盎然，透着一种闹中取静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此刻丝毫缓解不了舒翎的焦躁，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她们来来回回寻了三遍，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小姐，这……这怎么找啊？家家户户都差不多模样，也没个标识。”
小环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无奈。
舒翎蹙眉沉思，第三次从巷口踱到巷尾，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篦过每一扇可能的大门、每一处可能被遮掩的角落，心里那点因获得线索而升起的微光早已黯淡下去。
她不禁懊恼起来，当时在云锦轩只顾着着急，就该揪住那小厮问个明白，这店铺究竟有何特征？左邻右舍是何模样？哪怕有个特殊的门环也好啊！
思绪烦乱间，阿羽那张带着些许严肃淡漠的脸闯入脑海。
他捏着冰凉的白玉棋子，曾看着她因算路不清而一败涂地的棋局，无情点评：
“你并非不会算，而是算得不够多，看得不够远。走一步看三步是基础，走一步算十步，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唉……”
舒翎叹了口气，低声嘀咕，“要是那家伙在，肯定又要板着脸说我行事冲动，头脑发热，准备不足就莽撞行动了。”
正暗暗腹诽之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耳内：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呀？转来转去的，我的头都快被你们转晕啦。”
舒翎回头，看见几步开外，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男童，正抱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鞠球，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
舒翎心中一动，蹲下身，语气柔和道：“小弟弟，姐姐在找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你知道在哪里吗？”
男童歪着头，啃着手指想了想：“招牌？唔……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毛爷爷最喜欢跟别人玩捉迷藏啦！来这儿的好多人转了好久找不到他呢！”
舒翎和小环心照不宣，有门！
“那你知道毛爷爷在哪里吗？可以带我们去吗？”舒翎笑着诱哄，“找到了，姐姐奖励你糖葫芦，好不好？”
男童一听“糖葫芦”三个字，眼睛瞬间散发出兴奋的光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的吗？好呀好呀！跟我来！嘻嘻，又有糖葫芦吃了！”
好家伙，原来是个“专业带路”的小小地头蛇。这看似温馨朴素的猫儿巷，看来藏着不少趣事和门道。
男童踢着鞠球，左追右跑地引着她们走了不远，在一处看似与旁人无异的白墙前停下。
那墙面同样爬满了青藤，若非那小家伙指点，极易忽略藤蔓掩映间，墙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用朴拙的刀法刻着四个几乎与墙面同色的小字：
“有事敲门”。
“就是这里啦！”男童完成任务，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舒翎。
如此隐蔽的入口，生怕有人找到似的，真不知道这里的老板靠什么谋生。
舒翎掏出几枚铜钱打发走了欢天喜地跑去买糖葫芦的小家伙。调整了下呼吸，她遵照指示，在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上轻叩了三下。
“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透着几分疏离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位身着干净灰布袍、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的老者出现在门后。他打量了舒翎二人一眼，直接问道：
“这位小姐光临敝处，有何贵干？”语气平淡，毫无寻常商家的热络。
”请问可是毛掌柜？我为求布而来，不知可有存货？”
舒翎也不多寒暄，直接说明来意，并将所需布料的颜色、质地要求递上。
老者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侧身让二人进去。
庭院不大，却出乎意料地整洁雅致，一角栽着翠竹，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与门外那“捉迷藏”般的印象截然不同。
他捋着胡须：“粉色的秋水缎啊……这可是近年京里夫人小姐们争抢的俏货色。记得去年，左相夫人和国公夫人为了最后一匹，出价都抬到了三百两。”
他抬眼看向舒翎，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老夫这里，确实还剩两匹存货。不知小姐……能出什么价？”
舒翎心里咯噔一下，那不祥的预感成了真。她硬着头皮道：“还请毛掌柜明示。”
毛掌柜伸出五根手指，露出久经世故、洞悉人心的淡然笑容：
“上一匹的卖价是三百两。不过嘛，小姐与老夫今日有缘，我给你打个折扣，二百九十两，如何？”
舒翎看着他脸上老狐狸般的笑容，差点喊出来。
二百九十两？这简直是明抢，她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将军府虽富足，但官员俸禄多在田产，布帛，现银部分可不算太多，她个人能动用的体己银钱更是有限，况且这钱还都是“舒翎小姐”多年积蓄。
为了这舞裙，八十两已是她能动用的极限。
“掌柜的，”
她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恳切可怜些，“晚辈实在没有那么多银钱。我最多……最多只能出到八十两。我是为了给一位极重要的朋友定制舞裙，这是关乎她前程的大事，还请您千万通融通融”
“八十两？小姐莫不是在开玩笑，这粉色秋水缎全京恐怕只有我这里还仅存几匹，小姐若是囊中羞涩恐怕咱们无缘这桩生意了，请回吧。”
说着，老人伸出掌心就要送客。
“哎别别别，掌柜的求求您，这原价也才三十两，京城能出到这个价的人凤毛麟角，而且距离一年多了要抢也早都找到您这了。我是真的很需要这匹布，我和友人共同努力了月余才走到今日，她们才华横溢，值得更好地被看见，让她们努力能获得回报。”
“要不然这样，我给你打欠条再押这支钗子给您，到时候得了赏钱，我给你补上到一百两行不行？”
舒翎算是押上了全副身家。
毛掌柜沉吟片刻，目光在舒翎焦急而真诚的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看她正摸向头上一只南珠的钗子，忽然道：
“看你为朋友奔波不易，心诚可见。这样吧，若出不起钱，便陪老夫手谈一局。你若能赢我三子，这匹布，便八十两与你，你看如何？”
下棋？
舒翎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她那点棋艺，跟着“魔鬼师傅”阿羽学了这些时日，也才勉强能从起初的几十手溃败撑到百手开外。
跟这种明显是棋道老江湖的人对弈？还要赢三子？简直痴人说梦！
“掌柜的，”她声音更软了几分，几乎带上了哀求，“我棋艺粗浅不堪，怕是连您一子都赢不了……白白耽误您功夫。可否，换个别的法子？”
毛掌柜哈哈一笑，摆摆手，态度却很坚决：
“老夫近来别无他好，唯爱此道。若想用别的法子，那只得等过段日子，看老夫又迷上什么新花样了。小姐要么等等？”
等？桃花宴可不等人！见对方那油盐不进，舒翎深知这便是唯一的门槛了。
她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好！
那就依掌柜的，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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