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楼 > 翎羽归处:穿越还是打工人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灶火风波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灶火风波


棋局难破,日子照过。

和煦的日光下,平安巷早已笼在炊烟与人声里,陈阿宝刚收拾好桌面的碗箸,回头就见摊前站着两道青色身影。

青袍素带,脚踏皂靴,手携一册市簿一支笔。

商贩们每日阅人无数,敞开大门做生意,喜迎八方来客,但唯独心里面有一个不大欢迎的客人。

京兆府巡街访巷的市吏。

每日走街串巷,查摊位、正秤斗、驱占道,违例记簿喝止,轻则勒令收摊,重则押往市署问责。

“这个点来,总不会是来用饭的吧”陈阿宝心头一紧,边拭案边赔笑,“二位爷来了?想吃点什么,豆花,汤圆,馄饨都有。”

没人接话。

左侧那市吏退后半步,抬眼对了对檐下“陈记”木牌,垂目翻动册簿,粗声道:“找的就是这儿。陈阿宝——是你不是?”

“正是小人。”陈阿宝搁下布巾,手在围裙上揩了揩,“不知二位爷有何贵干?”

右侧年长些的市吏目光如矩,越过他肩头打量了一眼那口正冒白气的炉灶:“有人递了状子,告你这摊子擅用明火,违了市令,按律,涉火摊位当暂收,主事者亦须随我等回衙问话。”

陈阿宝脑中“嗡”地一响,胸口有如被巨石砸了般,一口气都出不来了。

这摊子是他一凿一刨垒起的,豆花是一勺一卤熬出来的,也是榻上母亲每帖汤药的来处,更别说自己开食肆的念想,若真被收了去,往后的日子……

“二位爷明鉴!”他脱口而出,“小人用的是炭炉,向来不见明火,昨日……昨日那是意外!”

话一出口,昨日情形如潮水般撞回眼前。

昨日上午,他照常将摊子托给隔壁吕老丈照看,就回家给母亲煨粥,米才下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停在门外,传来王大娘慌乱的拍门声:

“阿宝!快回去,你的灶起火了,伤着人了!”

屋内冯大娘闻声,当场白了脸,手中针线倏然落地。

陈阿宝顾不得许多,灭了灶火,抄起门边沙土袋子往外冲。

赶到时摊前已经围了几层人,交头接耳声中,一个黝黑汉子坐在地上,捂着手臂高声呻吟。

那汉子一见他来,嚷嚷得更大声:“老板你这灶怎说燃就燃!哎哟……我这手还怎么下地干活!”

陈阿宝不可置信,自己的炭火灶怎么会突然起火,上前挪开歪斜的铁锅,底下真的蹿着几簇橘红火苗,活像毒蛇吐信。

炭薪价贵,老百姓家的炭都是反复使用直到用尽,哪里舍得用水浇,他抓起沙土一把覆下,“嗤”一声闷响,火舌萎顿下去。

陈阿宝回身扶起那汉子,问他伤着哪儿了,汉子一伸臂,只见红肿一片,起了层亮晶晶的水泡,瞧着确是不轻。

吕老丈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愧色:“阿宝,方才我是在帮你看摊来着,这客官过来问你在不在,我说你稍后就回,让他坐着等等。正巧来了几人买蒸饼,我就转过去招呼生意,就听一声响……有火从你那锅底窜出来”老丈指向地上泼洒的汤水与歪倒的条凳,“锅翻了,热水溅出来,便成了这般。”

汉子也接话说自己就想吃碗馄饨,想去看看是什么馅儿的,刚挨近炉子,里面就窜出火来撩了他的手,口口声声说伤了手便误了农时,非要讨个赔偿。

四周围观的不少都是熟面孔,有常来喝豆花的老客,也有邻近摊位的街坊,众目睽睽之下,虽然还未搞清楚自己的灶为何突然着火,但僵持在这也不是办法。

他自知理亏,转身从钱盒里数出半两碎银,双手递过去:“这位客官,对不住,这点银子您先拿去瞧大夫……”

那汉子看了一眼,偏头吊着眼哼道:“半两?你打发叫花子呢!诊金、药钱,加上误工的损失,“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少说也得五两!”

“五两!“

狮子大开口,陈阿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要知道他一碗吃食只卖五文,听着不贵,可米面、盐酱、炭火都是成本,一层层吃下去,真正落袋的,五文里剩不下三文。

家中母亲在床毫无劳作能力,一家两丁的租调如山重,全压在他身上,一年能攒下十两都算坟头冒青烟,可推开药铺门,钱就像水一样流走。

陈记开张才没多久,饶是最近进项翻了倍,五两也是万万没有的。

客官……五两,我这小本生意没那么多钱呐”  阿宝面红耳赤,嘴唇哆哆嗦嗦说了一句。

吕老丈望着眼前这接近六尺的身躯颤抖不止,看不下去了:“这位兄弟,阿宝家里还有位病卧的老娘,哪来这些钱?何况方才我也说了让您稍候,是您自己往锅边挨……”

“怎的?伤了人还想赖账?”汉子高声叫嚷起来,“街坊们都瞧瞧!这黑心摊子起火伤人,还不认赔!”

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如蚊蝇嗡嗡,眼看被喊闹声引来的人越来越多,若是闹大了,影响小摊口碑不说,引来市吏就更麻烦了,陈阿宝咬着牙,一把揭开钱盒,里头只有寥寥几十文,连早市的收入都还未及清点。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家跑。

“想跑?!”那汉子唰地一跃而起,一把扯住他手臂

陈阿宝眼底赤红,咬牙道:“钱不够!我回家取!”

那汉子不信,死死攥住他胳膊。

得亏陈阿宝平日友恭四邻,与周围摊贩关系相处和睦,时不时看着买菜的女客就帮着推一把下王大婶家的菜摊,李娘子家的鲜鱼,这会儿附近围观的摊主也都纷纷出声说他最守信用绝对不会跑。

汉子这才将信将疑松了手。

奔回家中,陈阿宝径直扑向床头那只褪漆的木盒,里头躺着几锭大小不一的碎银,是攒了半年开食肆的本钱。

留下买药的数额,他拈起最大那锭,在掌心攥得死紧,冰凉的银块咯的手生疼,直到凉意褪去,心一横,闭眼塞进怀中。

“儿啊,摊上……没事罢?”  看儿子去而复返,冯大娘担心有什么差池

“没事,娘放心。”陈阿宝担心母亲知道赔钱的消息受不了,强颜欢笑道,“炭火旺了些,已经灭了。”

再回到摊前,看热闹的人散了大半,陈阿宝将银子递去:“对不住客官,这二两银子,是小人全部积蓄了,您先拿着看大夫罢。”

那汉子拈了拈银子,撇嘴道:“二两?瞧个大夫都不够!”

不依不饶闹到现在,围观的人也看出来这人是纯心找茬,在场的谁还不是勤勤恳恳讨生活的小老百姓呢,医馆什么价格自然是懂得,二两银治好后都有余了,就都开始帮陈阿宝说话,不知谁说了句:

“仁济堂瞧烫伤,半两尽够了,讹人也不怕闪了舌头。”

议论声渐起,汉子感觉周围人皆冷眼看来,面色讪讪,缩肩挤开人群快步溜了。

回忆至此,陈阿宝有苦难言,原以为破财消灾,谁知那人竟反手告到了市衙。

眼前两位市吏仍等着回话,自己这摊是万万不能被收的,他从怀中摸出所有早市的进项,往他们手里一塞:

“两位爷辛苦,小本生意不容易,家里还有母亲等我养,不能断了这生计呀!这点心意给两位喝茶,以后有空赏脸过来,不收钱。”

街上摆摊的大多是普通良民,一家嚼用都赖以维生,只要不挡道,不扰民,不惹火,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市吏时常在街边巷道巡查,商贩见了都会敬他们几分,请喝个茶混个熟脸,一来二去也能惠及自己,这已是商贩都懂的规矩。

伸手不打笑脸人,法理外也要讲些人情。

市吏掂了掂掌中铜钱,两人对视了一眼,街上饼摊,汤饼馎饦这类熟食商贩不少,大多也都是不见明火的炭炉,偶尔也会接到一两起因炭过热导致的火情报告。

理由很合理,喝茶钱也有了,二人查了一圈也没额外发现不合理的地方,年长市吏清咳一声大声道:“既是用炭,便算不得明火,只是往后须格外当心,若再出事,可没这般便宜了。”

明面上有了交代,说罢便合上册簿,转身离去,陈阿宝躬身连声道谢,直至两道青影没入人群才起身,后襟已凉涔涔贴在了身上。

“定是昨日那狗鼠辈报的官!”吕老丈凑过来,朝市吏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二两银子还堵不住他那张狗嘴!不就是被火撩了一下,要死要活的,我手上的茧子哪个不是烫出来的,唉,阿宝你这一上午不是又白干了?“

一回头,一个姑娘已然站在陈阿宝摊前,杏眼圆睁,发间步摇上的银叶还在微微晃动:

“报官?陈老板,你这儿怎么了?”


  (https://www.bshulou8.cc/xs/5149656/39668048.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