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意外得救

雪崩的轰鸣渐渐远去，天地间重归沉寂。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一层又一层。

层层叠叠的雪压在身上，像一整座山。

吕归云昏迷很久，终于从疼痛中醒来。

他想吸一口气，结果一口雪碴子灌进鼻腔，呛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好在咳出来的不是血，只是黏糊糊的什么东西。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最起码他知道自己还没死。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片幽暗的蓝白色，这是雪层在星光下透出的微光。

他被埋了，埋得不算深，大概有半人厚的雪盖在他身上，换作平时，他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这些雪轰上天。可现在，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像是在跟整条山脉较劲。

他试着调动体内灵炁。炁海里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任何灵炁流动，那些如同血脉一般遍布全身的力量，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这几十年的修行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凡夫俗子。

不，连凡夫俗子还不如。凡夫俗子至少骨头是完整的，而他现在至少四处骨折，呼吸时甚至能听到胸腔里有呼噜呼噜的声音。脊椎倒是没断，这简直是奇迹，但也扭得不轻，脖子稍微往左转就疼得眼前发黑。

他动弹不得，像一摊泥，就这么躺在冰层下面，。

活着，但又好像随时会死。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渐渐生出绝望的情绪。头顶那层不算太厚的雪成了他的棺材板，他张开嘴，却连一声呼救都喊不出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

雪是最好的隔音材料，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最后的倒计时。

就要这么死了？

吕归云盯着头顶那片的雪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死”这个字。

他忽然想起了张亦鸣，以为自己会被那人一刀砍死。当雪崩把他冲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是老天爷给他最后一点体面，让他不用死在晚辈手里。

可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又把他塞进这个冰窟窿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憋死、冻死、饿死。

这算什么？

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吕归云闭上眼，任由绝望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意识又开始涣散了，寒气像个温柔的情人，紧紧拥抱他的身体，告诉他闭上眼就好了，闭上眼就不疼了。

不。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睁开眼，在四周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石头，然后用尽全力握住它往后背的石头上一敲。

咚。

石头砸在石块上发出的声响被雪吸收了大半。

他咬着牙，又敲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敲什么，也不知道着绝境里会有谁听到他无助的呼救，只是不想就这么闭上眼，又或者是想在死之前给自己找点事做。

咚咚咚的声音单调重复，像心跳，又像一个垂死之人在朝着这世界不甘的呐喊。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头顶传来沙沙的声音。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周围雪层把一切声音都放大，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点动静。

吕归云停下动作，整个人僵在那里，紧张地倾听那点声响。

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刨雪，时不时的还会停下来。

是妖兽？

还是张亦鸣他们追过来了？

不，如果是张亦鸣，他只需要一发灵炁就能把这雪层轰开了。如果是妖兽……妖兽闻到活人的气味，大概率会连雪带人一起吞下去。

那是什么？

沙沙沙。

刨雪声音越来越近，吕归云甚至能感觉到头顶雪层在微微震动。他握紧了手里的石头，准备迎接命运给他的答案。

噗！头顶雪层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捅穿了。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那小孔里漏进来，接着毛茸茸的轮廓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吕归云眯着眼睛往上看，看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透过小洞往下瞅。

一只小妖怪过来了，它应该是昆仑腹地里原住民，脑袋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形状有点像狗，但嘴巴更短更圆，耳朵尖尖的，像两片三角形的叶子。浑身上下都长着灰褐色的短毛，鼻头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像是在确认他的气味。

吕归云愣住了，他在昆仑山里走了这么些天，见到的妖兽不是凶神恶煞就是体型庞大的怪物，随便拎出来一只都能把他那些手下打得满地找牙。

可眼前这只小东西……他活了快两百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妖怪。

那小家伙跟他对视片刻，胆子也大起来，半个身子探进洞里，两只前爪飞快地刨雪，雪碴子四溅，糊了吕归云一脸。

吕归云下意识地闭上眼，听到头顶传来哗啦一声。

雪层刨开了，新鲜空气灌进他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

小妖怪吓得往后一缩，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黄澄澄的眼睛瞪得溜圆，作出一副随时准备跑的样子。

可它见吕归云只是咳嗽，并没有要打它的意思，又试探着把脑袋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拱了拱。

吕归云痒得想笑，可嘴角刚扯开一点，就尝到了血腥味。

可这小东西不在意他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它把洞口刨得更大些，叼住吕归云的衣袖，四条腿蹬着地面往后拽。

吕归云被它拽得往前滑了几寸，后背跟碎石摩擦，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那小妖怪不管不顾，咬着破布条，一步一挪，一步一顿，硬是把他从那个冰窟窿里拖了出来。

雪地冰凉，天上是漫天的星斗。

吕归云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寒风吹在他脸上，刺痛了伤口，可这一刻他只觉得痛快，在心里欢呼雀跃。

他终于出来了，活着从雪下面出来了。

小妖怪松开他的衣袖，围着他转了两圈，像是在检查自己完成的这件事。然后又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去拱他的脖子，拱他的肩膀，拱到他胸口的时候，吕归云闷哼了一声，

他的肋骨断了不少，可经不起这么拱。

小家伙立刻停下动作，黄澄澄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转，然后转身就跑了。

吕归云躺在雪地里，看着那个灰褐色的小影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竟然有些失落，转念一想，那小妖怪跟他素不相识，把他从雪里刨出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还指望人家怎么着？

他闭上眼，心想也许再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冻死在这片雪地里。

然而小妖怪又跑回来了，嘴里拖着一张比它还大三倍的树叶，吭哧吭哧地往这边拖。

它把树叶盖在吕归云身上，又转身跑出去，没多久又拖来两张大叶子。

三张宽大树叶叠在一起，把吕归云盖得严严实实。

昆仑原始森林里的树叶很大，表面还有一层蜡质，摸上去滑溜溜的，但确实隔风，足以让吕归云的体温保持循环。。

那小家伙又跑远了，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回来时候嘴里叼一片卷成筒状的叶子，叶子的折缝里渗着水，看样子是给吕归云打水去了。

它挪到吕归云头顶，把叶子对准他的嘴，来自森林的溪水从叶缝里落下来，滴在他嘴唇上。

吕归云哆嗦了一下，尽全力张开了嘴，努力喝下每一滴甘甜的溪水。他贪婪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自觉地留下了泪水。

等水流干了，小妖放下叶子看看他，又叼起叶子去打水。

如此反复了四趟，吕归云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

他侧过头，看着那只蹲在他身边的小妖怪。

这妖怪说不上是什么品种，灵炁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就算跟昆仑山脚下的小妖相比它都弱的不堪一击。它身上没有任何凶兽的特征，没有利爪，没有獠牙，也没有鳞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害甚至有些愚蠢的气质。

可就是这样一只小东西，从雪里把他刨出来，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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