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雪崩

除去中毒负伤的手下，另十人闻言，强忍着灵炁枯竭带来的绞痛分散站位。

十个人，十个方位，对应天干之数，形成一个圆形包围圈，正对高空那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而圆心中间正是吕归云，他缓缓蹲下身，将一面黑旗插在雪里，而后全力催动身体里的灵炁。

“困兽阵，起！”

吕归云咬破指头，在黑色令旗上画下一道符咒。

旗面符文逐一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交替闪烁，与此同时，分散在十个方位的手下们也祭出各自炁具，十件炁具同时发光，灵光交织缠绕，聚成一张光网。

那光网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如一只倒扣的碗，将帝江笼罩其中。

理论上说，只要布阵者灵炁充足，这套阵法就足够稳固，就算上古神兽也无法从中挣脱。

可问题是吕归云这行人现在的灵炁根本不够，那十人身体里残存的灵炁加起来都不及他们全盛时期一人的量。这几日在昆仑山里又冻又饿，灵炁消耗本来就很大，再加上昆仑灵炁的天然排斥和禁锢，他们的力量只剩下三四成，如今强行催动困兽阵，无异于榨干身体里最后一滴油。

光网刚成型，就有三人当场吐血，另有两人双腿发软，跪在雪地里。

吕归云站在阵眼位置，双手飞速掐诀，口中咒语急诵如流水。他残存的灵炁顺着冰雪传到十方阵脚，再从阵脚升腾而起，勉强维持了阵法的形态。

光网收缩，从最初的八十米直径一点点向里挤压。

高空之上，六翼神兽低下头，漠然看着脚下这群蝼蚁般的人类，眼中毫无愤怒，更没有警惕。

那眼神，就像一个人在看几只蚂蚁，无聊而乏味。

等到困兽阵近身，它才打了个响鼻。

一声轻响，像是风吹过山谷，毫不震撼。可就是这声轻响，掀起了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见一道白色气浪从帝江鼻孔处炸开，烟圈一般快速扩散开去。吕归云等人倾尽所有布下的困兽阵，被这道气浪轰然崩碎。

十件炁具炸裂，化作碎片到处飞溅，划破皮肉，斩断筋骨，地上尽是鲜血飞溅。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那道扩散的白色气浪击中它身下三名修士。那三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像被塞进绞肉机里一样，瞬间衣服撕成碎片，皮肤、肌肉、骨骼层层剥离。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血肉在气浪里消融分解，全都化作一片猩红血雾，半秒过后，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三具枯骨。

另有两人及时收回灵炁格挡，仍然被气浪掀飞冲向天空。

直到这时，地上的人才看清帝江身后竟还跟着一群体型稍小的妖怪。那些妖怪张开大口争相撕扯，很快就把飞上去的两人分食殆尽。

剩下五个手下也没好到哪儿去，虽侥幸没被气浪击中，但余波依旧震得他们五脏移位，个个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全都昏迷过于。至于原本就衰弱的四个倒霉蛋，也死在帝江的喷嚏里。

转眼间，吕归云的手下非死即昏。

吕归云本人也承受了气浪冲击，他双脚犁着雪地向后滑出数十米，终于停下来时，七窍同时涌出黑血，全身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高空那头凌驾天地的神兽，竖瞳依旧冷漠如初，不曾多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看着满地的枯骨，忍不住流下泪水。

帝江再看他一眼，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便缓缓扑腾六对翅膀，转头飞向雪山之巅。

从始至终，帝江都没把这群所为高阶修士放在眼里。

在它眼中，这群拼死一搏的修士，跟石头缝里的杂草没有任何区别。

弱者的挣扎和覆灭，从来都不配得到神明的回望。

吕归云就是那个弱者。

“原来……这就是神的力量……”吕归云自嘲地笑起来，“我穷尽一生追逐修为，以为登顶人间便可得到长生……到头来，连蝼蚁都不如……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然而现实却连悲伤的机会都不给他，方才帝江一个喷嚏震松了山体结构，再加上阵法崩碎带来的连锁反应，雪山北坡已经出现大面积的冰雪松动。

沉闷的轰鸣声再次传来，吕归云猛地抬头，看到山积雪正大规模的崩塌，积雪裹着冰块岩石，化作一道白色洪流从山巅倾泻而下，很快就冲过了半山腰。

情况危机，吕归云顾不得那五个刚刚苏醒的手下了，一心只想逃，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脚下一滑，栽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往前爬，忽然间又感受到身后有灵炁传来，转过头，就看到两个人过来。

那二人正是张亦鸣和苏锦。

竟然是他们。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吕归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苏锦脚踩住一人喉咙，又一拳砸断另一人颈骨。

两下就杀掉了自己的手下，剩下的人也被张亦鸣解决了。

至此，十八名五阶修士全军覆没。

二人朝着吕归云步步逼近，好在雪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瞬间将吕归云吞没带走，他才没有遭受二人的羞辱。

雪浪裹着吕归云一路翻滚直下，冰碴碎石如同千万利刃，剜进他早就千疮百孔的身体。

恍惚间，他想催动灵炁护住心脉，可炁海里空空荡荡的，只得任由雪崩把他卷下山。

他觉得自己在坠进无底深渊，随着每一次撞击，意识都在破碎又拼合，拼合又震碎。

不知滚了多久，他后背撞上了一块石头，整个人飞出去，又很快被埋进暗无天日的雪层深处。

濒临死境间，他想起刚进天星集团的时候，大家都说他天资卓绝，想起那些人称他“吕专员”时的目光，想起自己站在修为顶端俯瞰众生时的志得意满。

他以为那就是尽头了，以为人间之上，再无高处。

原来不是。

人间之上还有天，天上有神，而神看人，向来只有可怜和冷漠。

而他居然想触摸神庭，妄图长生。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吕归云的嘴角扯了扯，想再笑一声，可刚张开嘴，就被雪堆里的碎石砸得牙齿掉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眼里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一个小时后，张亦鸣和苏锦站在雪崩过后的山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沟壑。

“从今天开始，这世上恐怕不会再有吕归云这个人了。他本来就受了伤，加上雪崩，就算没有闷死，也活不过今晚。”苏锦如此判断。

张亦鸣这才收回目光，淡然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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