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久违的心安

吕归云盯着小妖怪看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想说点什么，可嗓子还是哑的，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小妖怪听到他的声音，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过来在他的脖子上蹭了一下，直接趴在他脖子上睡着了。

它身上全是绒毛，毛茸茸的触感让人觉得很舒服，暖暖的，像一只小暖炉。

吕归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么多年的奔波，早就习惯了担惊受怕的日子，可没想到在这只小妖怪的庇护下，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吕归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在雪地里了，不知什么时候被小妖怪拖到一棵大树下面，树冠遮天蔽日，挡住大部分风雪，加上盖在他身上的树叶多少有点保温，才让他没冻死在夜里。

小妖怪不在。

吕归云尝试坐起来，但腰使不上力，双手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挣扎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只能靠在树干上，歪着头打量四周。

小妖怪趁夜把他拖到这片针阔混交林，估计是担心他躺在雪地里会冷死，这里松树和桦树交错生长，地上积雪比他原本躺的地方薄了很多，至少不用担心冻死的问题。

沙沙沙，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吕归云转过头，看到小妖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看到他醒了，小妖怪耳朵立刻竖起来，卷成小团子的尾巴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踩着欢快的小碎步跑到他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往他手边一放。

吕归云眨巴眼睛，看清它吐出来的东西都是野果，才明白它的意图。

然而吕归云楞了一下，小妖怪见他没有任何动作，又卷叶子盛了点水爬到他胸口上。

吕归云看着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了几十年，见过背叛、杀戮和算计，早就习惯了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习惯了强者生、弱者死这一套运行亿万年的天道。

可这只小妖怪不懂这些，它没有想过吕归云是好人还是坏人，没有想过救这个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它只是在雪地里看到一个快死的东西，就本能地伸出爪子，想把他救下来。

就是这淳朴的动机，让吕归云心生感动。

吕归云张开嘴，让水滴进喉咙里，然后费力地捡起野果塞进嘴里。

山下的果子没毒，皮薄，咬破后唇齿间都是酸甜，胃被这股酸甜的味道唤醒，开始剧烈收缩，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妖怪听到那个声音，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转身跑进树林里。

这一次它叼回来更多野果，吕归云也不管是什么品种，来者不拒，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

在昆仑深处的一片森林里，他就这么靠着树干，吃着小妖怪给他找来的野果，喝着用叶子盛来的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老狼，靠这一点一滴的养分慢慢地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如此三天，他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认为自己可以站起来活动了。

他扶着树干，艰难的爬起来。

小妖怪就蹲在他脚下，仰着头看他，黄澄澄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似乎好奇这两条腿的家伙为什么非要站那么高。

吕归云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的的确确站住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捡起来作为人的自信。

他试着催动体内灵炁，能够感受到炁海里有动静，产生了微弱的回应。

吕归云闭上眼，引导灵炁在身体里流动。这丝灵炁从丹田出发，沿督脉上行，过命门、经大椎、上百会，再沿任脉下行，过膻中、经气海回丹田。

他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走完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这速度放在以前会让吕归云觉得可笑，可现在他已经很满意了。

如今他还活着，还能运转灵炁，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就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欣慰了。

他大致判断出自己修为已经跌到了四阶。

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几十年的修行，数十年的谋划，一朝归零。

小妖怪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嘴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安慰他。

吕归云低头看着这小东西，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可怜了，至少还有它陪在身边，自己就不算是孤家寡人。

“走，带你去找点吃的。”

他把小妖怪揣进怀里，扶着树，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过这片林子，吕归云听到了水声。他循着声音过去，看到一条三米多宽的山溪横穿森林。溪水不深，清澈到可以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鱼影。

吕归云放下小妖怪，脚伸到水里，冰凉的溪水刺痛了他脚上的伤口，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两只眼睛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心里盘算着怎么抓住他们。

他卷起袖子，手伸进水里，眼睛死死盯着一条游近的鱼。等条鱼游到跟前，再猛地往下一按。

“扑通！”

鱼从他手边滑走，溅了他一脸水。

吕归云没有气馁，抹了把脸，重新蹲好，这次他没着急出手，而是把手放在水里不动，等鱼放松警惕游过来，再猛地一抓，双手终于握住了鱼鳞。

“嘿嘿，抓到了。”吕归云把鱼甩上岸，小妖怪兴奋地扑过去，用爪子拨了拨鱼，又回头看看吕归云

吕归云不无得意地笑起来，很快又抓到第二条鱼。

这两条筷子长的鱼就是他今天的食物了。

吕归云在水里洗了个澡，上岸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鱼鳞刮干净，掏出内脏，又找了根树枝从鱼嘴里穿进去。他催动灵炁点燃火堆，把鱼架在火上烤。

香气很快飘散开来，带着松木清香的烤鱼味勾得一人一妖口水直流。

第一条鱼烤好了，吕归云吹了吹，撕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虽然没有盐，也没有任何调料，但天然的鲜甜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让他觉得这比过去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他又撕下一小块，递给小妖怪。这小家伙两口就吞了，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吧？”吕归云把剩下大半条鱼都给它。

小妖怪吃得肚子滚圆，趴在火堆旁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开始一天里的休憩时光。

吕归云肚子里有了正常食物，萦绕在身上的那股寒气也消散了一些，渐渐觉得困乏了。

夜色渐深，山里气温下降了。

吕归云给火堆加了一些柴火，确保这个夜晚会很温暖，才靠在树上休息。

小妖怪爬到他腿上，蜷成一只毛茸茸的团子，肚皮一起一伏的，睡得十分香甜。

吕归云看着它，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就像一个在外面漂泊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脚的地方。

他闭上眼，心安地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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