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推手
第八十二章 推手
“如果是他做的，他为‘自证清白’势必得把大舅公招待妥了，没招待妥，爷爷您也有理由兴师问罪了。”
“肯定是他做的。”程大夫人咬牙切齿。
程沅抿嘴，不置可否，“无论他是不是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程世豪，“程家强，父亲，您打算怎么处理？”
程世豪被问住了，下意识转头，求助程老爷子。
这一眼，让程老爷子无端想起多日前。
那天，无论自己打得多用力，多狠。
那人都未曾折脊一分。
甚而抬头对视的那一眼。
犀利、诡谲。
财狼窥伺猎物般，惊心的危险。
连他当时都忍不住背脊一麻，倍感胆颤。
“父亲？”
程老爷子被唤回神。
视线游移。
定格在程世豪脸上。
那颤抖的、扭曲的五官，走着褶皱，两鬓还有寥寥几丝白发……
“你今年多大了？”程老爷子问。
程世豪莫名，“今年春节一过，我就要满四十六了。”
捧他、护他四十多年。
锦衣玉食、千娇万宠四十多年。
这才堆砌出外界对他璀璨的评价：有修养、有学历，成熟稳重、清高刚烈的天潢贵胄。
可揭了这光鲜画皮，一式一样的平庸纨绔、不堪一击。
程老爷子深闭上眼。
程世豪有些急了，“父亲，我该怎么办啊？”
程老爷子：“你自个儿做的孽，你不知道怎么办？”
灯火醺黄，照亮他每一厘褶皱上的失望。
程世豪隐隐不安，摇撼他，“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老爷子不吭声，任他晃。
“父亲？”
仍是不应。
气氛骤然死寂。
一秒捱似一秒，冷似一秒。
程世豪眉间那股阴鸷气，也在一分一秒里浓郁了，“父亲，母亲才死，您就不想管我了吗？难道您不想母亲安心地走吗？”
程老爷子骇然，“你这是什么话？”
程世豪梗着脖儿，“那父亲您说，该怎么办？”
程老爷子呼吸急促，不禁捂住胸口。
方才在大厅，他是装的，现在倒是真的了。
程沅上前，给程老爷子顺气。
又倒过去一杯水。
“爷爷，您别气，父亲他也是着急，一时口不择言。”
程老爷子脸色稍缓，却是怒斥，“他哪里是着急。分明是要我命！”
刚刚情急，上头了，说话没管没顾的。
此刻平复下来，程世豪有些后怕，也有些怨，“父亲，您有见地，有手腕，我只是问您该怎么办，外头一大帮子宾客，等着我们程家给个说法，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窝着不见光吧。”
程老爷子捏紧杯。
水面清晰倒映出他脸上的神情。
无奈、挫败。
程沅知道，程老爷子这是不好开口。
偏偏程世豪领会不到。
没法。
皮球踢出去，还是踢了回来。
还是只能她来做这个恶人。
程沅深吸一口气，“父亲，现在这个情况，您只能当众认了程家强的身份。”
“什么？！不行！”程大夫人想也没想地拒绝，又气笑，“程沅，你这是要当众打我的脸啊？”
程沅瞥她，“那母亲，您还有什么办法？”
程大夫人身躯一震，不吭声了。
程沅回眸，再次看向程老爷子。
他神色岿然不动。
显然，和她想的一样。
认可了她这提议。
程沅便再道：“母亲，您放心，无论他是养子还是私生子，都撼动不了您的地位。”
程大夫人翕了翕唇，有些别扭，“认了，你呢？”
程沅以为她是担心和梁家的婚事，便把方才在甬道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几人肉眼可见的，脸色凝重了。
程大夫人更是横了眼程世豪，“为了一个贱货，一个杂种，程梁两家的婚事破灭了，你高兴了。”
程世豪额角青筋鼓了鼓，发火的前兆。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程大夫人哪里看不出来。
从前为了爱，为了名，她忍着。
忍到今天这样的下场，还要她忍？
程大夫人张嘴欲嗤。
斜剌里伸出一只手，摁在了程世豪肩膀上。
程大夫人一顿，抬眸，映入程沅那种四平八稳的秀面。
下一秒，她看了过来，目光灼亮，整个屋子都因此黯然失色。
“母亲，没有梁家也有王家，陈家，周家……”
程大夫人几分可惜、几分怅惘，“可二代子弟里头，秋砚是最好的。”
程沅一怔。
没料到程大夫人这般发言。
不应劈头劈脸叱骂她吗？
但，这样也好。
“母亲，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您能接受，便是王家就能接受。”
名利场的男人，情妇一抓一大把。
程世豪独一份儿的清流。
圈内里太太、夫人无不吹唱程大夫人御夫有术。
抚平了程大夫人‘不孕’的耻辱。
但现在，要她接受这个私生子。
那就是要她接受两份耻辱！
程大夫人跌上座位。
绝望、愤怒。
在她脸上淋漓尽现。
程沅半蹲下，手覆着她的手，眼睛串连她的眼睛，“母亲，你可以提条件。”
怕她不懂，程沅又道：“你和父亲是夫妻，是战友，荣辱一体，对你来说是耻辱，对父亲也是，那么咱们就让这个耻辱不是耻辱。”
整个过程，她几乎是嘘声说的，旁人听不清。
程大夫人盯着她，瞳孔一寸寸涨大。
终于，她点头：“行，我去跟你姥姥姥爷说。”
程世豪来不及喘口气。
程大夫人道：“但我有个条件。”
程世豪太阳穴抽了抽，一股不好的预感。
程老爷子当机立断，“你说。”
程大夫人揉了一把脸，哭声闷在喉咙里，“我要程世豪承认是他弱精，体谅我年纪大，生育有危险，才找了外头女人做试管，和她共同孕育一子。并不是包养。”
程世豪跳起来，“王清苑！你要毁我就直说！”
他大声，程老爷子也大声，“程世豪！”
程世豪一口气梗在胸腔，撞得他面色铁青，“父亲，这传出去我就没脸了。”
程大夫人反倒淡定了，“今天中/央的大人物没来，但秘书是来了的，程世豪你仔细想想，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回去会不会和那大人物说？说了之后，你又会怎么样？”
是了。
圈内人都会包养情妇。
但都是暗地里。
撂到明面，口碑会崩塌，仕途会受损，甚至被降级，被革职！
毕竟色腐色腐。
凡贪必色。
权色交易和钱色交易是共生的！
程沅见程世豪脸色变幻，刹那间，苍白没了生气，心知他意识到了，便起身，退至一边，隐匿存在感。
该说的她都说了。
要做的她也都做了。
没她什么事了。
不察一旁程老爷子睇过来一眼。
眼底奔腾着隐晦的、探究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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