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让她失望了
第八十一章 让她失望了
从休息厅到吊唁厅，需穿过一条逼仄的甬道。
程沅甫一踏入。
人声、觥筹声一霎小了。
像旁人的耳语，嘘溜溜地从她身边射过去。
梁秋砚低头看她神情。
光线暗。
看不出什么。
索性直接问：“沅沅，你还好吗？”
程沅恩声，“我还好。”
梁秋砚还想问什么，高跟鞋碾过地砖，梁夫人急急走了过来，“你父亲找你呢。”
梁秋砚看了眼程沅，“可是沅沅她……”
“秋砚，”梁夫人打断他，“我瞧你父亲那神情不像是小事，你还是先去。至于沅沅，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是？”
一个你的事。
一个她的事。
明明白白把自己和梁秋砚区分开了。
程沅掀眼皮，面面相觑，梁夫人眼尾几道笑纹，夹杂着微不可说的威胁。
果然。
和她料想的一样：梁家打退堂鼓了。
不过，她目的已经达到，便无所谓梁家什么态度了。
而且这样对梁秋砚也好。
程沅遂顺着话道：“秋砚，伯母说得对，我这边事情处理起来，可能顾不到你，你还是先和伯母回去。”
梁秋砚蹙眉。
她去处理事情？
他可没忘刚刚在正厅，看到的那张苍白、破碎的脸。
这样如琉璃一样易脆的她，要怎么处理这事？
又能处理得了什么事？
梁夫人岂能看不出来梁秋砚的想法，拽过他的手，又道：“是了，秋砚快走吧，你难道想看你父亲发火吗？”
梁秋砚怔住。
他是幺儿。
梁家上下都宠他。
梁成斌也不例外，但在高位久了，浸淫出的那股气场，不怒也自威。
梁秋砚最乖戾的时候，也不敢在梁成斌跟前造次。
因而梁夫人这一说，便登时叫他犹豫了。
梁夫人见状，又凿补一句，“而且，你早去，也能早点过来找沅沅。”
梁秋砚被说服了，“那沅沅，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程沅深知这个‘很快’遥遥无期，却也笑着，点头，“嗯。我等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
梁秋砚看见，程沅眼底游丝一样的什么东西……断了。
他心脏不知为何，竟也跟着铮然一揪。
“沅——”
刚开口，就被梁夫人拽过手腕，往正厅扯。
梁秋砚只好道：“沅沅，你等我。”
便随梁夫人重返席间。
梁秋砚睃巡一圈。
程郁野已然换了个宾客。
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仿佛不是在举行葬礼。
而是在参加升职宴。
他眼底掠过一丝轻鄙，在看向梁成斌时，只剩下敬畏，“父亲，您找我什么事。”
梁成斌：“没事。”
“没事？”
梁秋砚错愕，眼神问询梁夫人。
梁夫人咳嗽一声，避开锋芒。
梁秋砚这时哪里还想不周章的，“您是故意叫我回来的？因为多了个私生子？您就不想我和沅沅相处了？”
梁成斌不作声儿。
默然了。
梁秋砚抿唇，蛰身欲走。
“梁秋砚。”梁成斌叫他。
梁秋砚脚步一停。
梁成斌：“耍性子有个度，大人叫你回来，自然是为你好。”
梁秋砚仍犟着，“是你们要我和沅沅相处的，我听你们的话好好相处了，现在你们又不干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摆件？哪里能放就安置在哪里？”
“秋砚！”梁夫人压低喉咙，“你怎么和你父亲说话的！快跟你父亲道歉。”
梁夫人将梁秋砚推到梁成斌跟前。
梁秋砚一张脸冷硬。
就是不说话。
梁成斌终于把视线从席间调转回来。
眸底的沉冷与锋狠，只一眼，便震慑住了梁秋砚。
“坐下。”
梁秋砚脸色苍白，不动。
梁夫人见状，两手搭上梁秋砚肩膀，一摁。
将他摁在了座位上。
“秋砚，你就听你父亲的！什么好女孩儿没有啊？非得要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而且你仔细想想刚刚程家那些人的样子，他们肯定早就知道私生子的事了！
但就是掖着不说，只一个劲儿催促你和程沅订婚，不就是等着板上钉钉，再撂明亮话？这不是把我梁家，把你当猴耍？乖，母亲再给找其他的女孩。”
一席话，淌着风，过不进梁秋砚耳朵里。
脑海里沉沉浮浮，全是甬道上，程沅最后的那一抹笑。
如果说刚刚他尚不明白。
那么此刻，他终于看清楚了那笑里的意味。
是烟花至于灰烬的冷寂。
是琴弦崩断的最后一声。
是失望。
……
休息室是新中式装修。
绕过雕花的插屏，程世豪刚扶着程老爷子坐上云头榻。
“混账东西！”
程老爷子手一扬，就要搧下来。
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程世豪瞳孔涨大，拽过程老爷子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父亲……您打我吧。”
程老爷子厌烦，甩开，“你以为我不想打你？被外人笑话了一次，我可不想再笑话第二次。”
话音落，门被敲响。
“母亲，您开开门。”
是程沅！
程大夫人急忙上前，拉开门，“你怎么来了？前厅呢？你留谁接待？”
程沅如实道：“是小叔。”
“你怎么让他接待？”
“先进来。”程老爷子发话了。
程大夫人忍住诘问，任程沅进屋，睇了眼后头无人，复把门阖上。
跟做贼似的。
看得程世豪不禁鄙夷，“休息厅隔音极好，关了门，外头听不到什么。”
程大夫人一滞。
程老爷子本就勃然，程世豪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大骂道：“不是你，清苑能这么做？！你还在这里抱怨上了！”
屏风落下一道影，横在程世豪眉心眼上，隐约一抹阴鸷气。
“父亲，家强的确是因我而起，但今天这事并不是我做错了，是清苑没让人看好家强，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通乱。”
程大夫人心口一胀，简直不可置信，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程世豪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故意把家强放出来的？我犯贱啊？任别人来丢我的脸？”
眼见事态越来越激烈。
程老爷子脸色也越来越青。
程沅开口：“母亲的确不可能，但家强是小孩，即便能从程宅跑出来，找到这里，也无法进到这里。”
因为程老夫人的事。
程大夫人害怕那个女人再闹事，又额外增设了许多保安。
里三层外三层。
堪比银行金库防护级别。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那个程家强能进来，绝对是有场内人在接应。
程老爷子沉沉盯着程沅，“所以你才让他去招待宾客的？”
程沅攥紧拳，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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