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一刻，如同这一刻
第八十七章 那一刻，如同这一刻
走出一名医生，一名护士。
梁夫人最先跑到二人跟前，“医生，秋砚怎么样啊？”
医生：“你是病人什么人？”
梁夫人：“我是他母亲。”
“病人因贯通伤导致肠道破裂，出血量严重，已经出现休克晕厥的症状，情况十分不容乐观，我们需要紧急输500cc血，另外，为了避免肠道内容物泄露到腹腔，我们还要插.入引流管。”
医生拿出各类协议，“这里是病危通知书、抢救操作知情同意书以及输血同意书，我们需要你们配合签署，才可以继续下一步的抢救措施。”
轰隆！
梁夫人眼前一黑，扶额，踉跄。
梁成斌赶紧搀住她。
梁夫人窝在梁成斌怀里，捶胸痛哭，“我的秋砚……”
梁成斌眼眶也红了，语气倒还算沉稳、镇定，“医生，我们签。无论花多少钱，都请你们一定救我儿子回来！”
医生也不耽搁，依次让梁成斌签署。
签完，医生道：“请放心！我们肯定全力抢救病人。”
门再次一开一阖。
扑出冷风。
打在程沅身上。
她不禁搂住胳膊，觳觫。
程郁野见状，上前，“冷吗？”
她木愣愣，摇头。
梁夫人却被这一声儿唤回了神，挣开梁成斌，二话不说，就朝程沅搧了过去。
程郁野手快，截停了这一巴掌。
梁夫人一顿，咬牙，“你给我放开！”
程郁野面无起伏，眼神却冷，“梁夫人，有话好好说，动手做什么？”
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把我儿子害得这样惨！我还不能打她了！”
程郁野纠正她，“梁夫人心疼儿子，实属情理之中，但害梁小公子的不是我侄女，是黄家的黄昊，梁夫人有气尽管朝黄昊撒去。”
梁夫人：“黄昊我们自会找他算账，现在，我先跟她算清楚！”
程郁野不动，死死捉着梁夫人。
梁夫人奈何不过，视线凿向程沅，“我家儿子替你挡刀！现在生死未卜，你就是这样感恩的？”
程沅脑海闪过梁秋砚那张惨白的脸，肺腑一揪，去捉程郁野的胳膊，“小叔……是我的错，梁夫人要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刹那，程郁野眼底煞气暴涨，倾泻而出，“你错什么了？从头到尾你都是受害者。你学法，你连这点都辨不清楚吗？”
梁夫人咄咄逼人，“她怎么没错？法律都还讲因果，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儿子能遇着这样的事，受这样的伤吗？！你给我放开！”
程郁野仍是不放。
梁夫人跳脚威胁，“程郁野！你别忘了，你父亲快退休了！他一退，你和你大哥，都得栽成斌手里！”
程郁野眸子一眯，一线的凛冽，一线的惊险，“试试？”
这噤若寒蝉的气势。
一如葬礼那日，男人的姿态。
不仅轻而易举镇住了场子，还同副部的罗富强言谈甚欢。
程老爷子带帽儿不是什么辛秘，就是靠罗家那早已退位的正.部级扶持上来的。
见此情景，大家心里都敞亮——
又一子承父志。
虽有些不耻。
但不得不说，无论是攀上罗家这点。
亦或是葬礼上表现出来的手段、心性。
都不容梁成斌小觑。
官场如战场，没必要给自己早早树敌。
梁成斌紧急上前，“程小公子。我家夫人也是情急，还望你谅解。”
梁夫人一噎，“成斌……”
梁成斌不耐烦，扫了她一眼。
梁夫人顿时噤声了。
程郁野煞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状，当即松了手。
“梁夫人心情我能理解，我们既感激梁小公子，也很忧心他的情况。咱们不如等手术完了，再来追究俱细责任？”
一通话说得滴水不漏。
梁成斌唯有应下。
四人再度分开，挨着两边墙壁而立。
程郁野看向一旁沉默无言的程沅，拍了拍肩，“不会有事的。”
她捏着衣角，垂下颈，轻声道：“我只是怕……”
突起的颈骨，在灯下，白凉、晃眼。
程郁野看着，浑身一僵，心口骤然而生一股烧灼痛感。
多年前。
他也见过这一幕。
当时，他高二。她小学。
一贯制的学校，占地六百亩。
他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所以即便同处一间学校，除非刻意，很难见到彼此。
当然，他也不想看见她。
并非不想看见，而是不想被看见。
彼时程世豪早已跟随程老爷子跻身高位，吃起了公家饭。
无数人为此奉承、巴结程世豪。
也因如此，好几家为了讨好程世豪，让与之同校的孩子，处处针对他、凌辱他。
关厕间、浇冷水、栽赃偷钱……
无所不用其极。
一次比一次恶劣。
他沉默无声，独自接受了这一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任何的反驳与回击，都只会换来程老爷子变本加厉的打骂。
直到那个冬夜。
那些人如复以往，用拖把顶死厕门，朝他浇了一桶凉水后，扬长而去。
他原以为会等到凌晨，保安巡视才能被放出来。
却在一阵瑟缩里。
等到了小心翼翼，拉开门的她。
“小叔……”
她站在门口，张皇、失措，哭着说：“我要去告诉老师！”
他笑她天真。
小孩的世界，都是大人的社会缩影。
找旁人给与公平，不啻于寻求菩萨佛祖的庇佑。
她却低低垂下了颈，捏住衣角，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关心你。”
那一刻，如同这一刻。
只是对象不再是他。
程郁野深深呼吸，想安慰，却还是垂了手。
……
不一会儿，警察赶到医院。
开头，便问道他们嫌疑人行凶过程中，是否受伤了。
程沅立时咂出不对劲，“黄家那边想要申请保释？”
领队有些犹豫，“是——”
刚开口，那厢梁夫人冷笑了起来，“伤了梁家的小公子，他们黄家还想保释？给我有多重判多重！”
领队不想得罪程梁两家，但黄家那位身子出了问题。
按照法律规定，嫌疑人也拥有人权，健康权，需得允许保释，出监看病。
领队只能硬着头皮道：“嫌疑人坐不起来，疑似脊椎受伤，如果不看，到时瘫痪了，即便判决之后，也只能监外执行刑罚了。”
梁夫人原以为是黄家使出的手段。
一听，倒是真的。
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梁成斌出面作主，“明天准他们保释。”
拖到明天再去医院，病情延误，肯定瘫了。
黄家破产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瘫在床上，没钱请护工。
活着比死了更难过。
领队立时懂了，正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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