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以火攻毒

小李的脸白得像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退后几步，扶着拖拉机的履带就干呕起来。

苏晚也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厌恶。

只有顾屿，像一尊钉死在坑边的雕像，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那点漆黑的、散发着五彩油光的黏稠物。

“酚类化合物，混杂着重金属离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下面，以前是个化工厂的排污坑，或者垃圾填埋场。”

“什、什么？”小李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顾屿，“这下面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知道。”顾屿甩掉指尖的污物，在裤子上擦了擦，“我只知道，如果不把这些污染物处理好，别说三十天，就是三百年，这三百亩地也长不出一根草。”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小李和苏晚的心头。

“顾组长……”小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还是跟周工汇报吧。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这不是人力能解决的！”

“谁说不能？”

顾屿转过身，那双在恶臭和寒风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小李。

“人力不能，火力呢？”

小李一愣，没明白。

顾屿没有解释，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今天最疯狂的一道命令。

“小李，去把我们带来的所有干草、稻草、还有那几捆备用的麻绳，全部扔进这个坑里。”

“苏晚，去把油箱里的备用柴油提一桶过来。”

两人彻底懵了。

“顾、顾屿……你要干什么？”苏晚的声音都在发抖。

“放火。”顾屿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你疯了！”小李失声尖叫起来，他指着那个深坑，又指着那台宝贝疙瘩一样的拖拉机，“这么大的坑，这么深的油泥，你这点干草扔下去能干嘛？再说，柴油是战略物资！你这是……你这是在玩火！”

“我不是在玩火。”顾屿一步步逼近他，那股迫人的气场压得小李节节后退，“这些酚类毒物，说白了就是一长串连在一起的碳链，普通的法子打不断它。但只要温度够高，隔绝部分氧气，就能让他们自己分解，到时候，污染物就变成了养分！”

“可……可……”小杜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顾屿的声音如同平地起雷，炸得小李一个激灵。

苏晚看着顾屿那双眼睛，她咬了咬牙，第一个转过身，她选择相信他，无条件地相信。

小李看着苏晚的背影，又看了看顾屿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后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他认命般地走向那堆草料。

半小时后，十米深的大坑里，被填满了近半坑的干草和稻草。

苏晚提着一桶晃晃悠悠的柴油，走到了坑边。

那股刺鼻的柴油味和坑底的恶臭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气味。

“往下倒。”顾屿命令道。

苏晚一咬牙，将整桶柴油，均匀地泼洒在那些干草上。

做完这一切，顾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他没有急着点燃，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风，正在从西北方向刮来。

“你们两个，退后五十米。”

他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他没有直接扔下去，而是点燃了一捆被柴油浸透的麻绳，像一根巨大的火把。

然后，他用尽全力，将那根燃烧的火把，奋力地，扔进了深坑的中央！

“轰――！”

一声沉闷的爆燃巨响！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黑色的浓烟，从坑底猛地冲天而起！

坑底的干草和柴油被瞬间引燃，黑色的、油腻的浓烟滚滚而上，形成一道巨大的烟柱，直冲云霄。

那烟柱在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成功了！”顾屿的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满是狂热。

小李和苏晚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火焰在坑底疯狂地燃烧、肆虐。

那层黑色的油泥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渐渐龟裂，碳化，变成一块块黑色的焦炭。

那股恶臭，在烈火中被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如同烧轮胎般的焦糊味。

小李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巨坑，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随着那股黑烟，烟消云散。

他剩下的，只有彻彻底底的敬畏与臣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高速驶来。

那不是他们来时开的解放卡车。

那声音更小，也更快，像是县里领导们坐的吉普车。

苏晚的脸色一变：“顾屿，有人来了！”

顾屿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个烈火熊熊的巨坑，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得正好。”

他转过身，面向那辆越来越近的吉普车，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到苏晚和小李的耳中。

“让他们也看看，什么叫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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