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寸步不让

食堂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那谄媚的笑容僵在嘴角，比哭还难看。

他看看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干部，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安静坐着，手里还端着一碗清茶的顾屿，只觉得两腿发软，后脖颈子冒凉气。

“张……张干事，您怎么来了？”王胖子哈着腰，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不还没到日子吗？”

被称作张干事的男人，是李国栋手下的一个跟班，仗着李副站长的势，在厂里向来横着走。

他压根没正眼看王胖子，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食堂外墙角堆着的那几袋散发着腥膻味的骨渣。

“废话少说。”张干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飞马”牌香烟，叼上一根，姿态倨傲，“李副站长的猪场断料了，让我先拉两车过去。赶紧的，叫几个人给我装车。”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吩咐自家的下人。

王胖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看了一眼顾屿面前那一百块钱的定金，又看了看张干事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急得汗都下来了。

“张干事，这……这恐怕不行啊。”王胖子哭丧着脸，指了指顾屿，“这位同志……这位红星公社的顾同志，刚把这个月的骨渣都给包圆了，定金都付了。”

“包圆了？”张干事这才把目光转向顾屿和苏晚，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顾屿那身虽然干净却明显不合身的中山装，嗤笑一声。

“哪儿来的愣头青，口气倒不小。王胖子，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李副站长的东西，你也敢卖？”

他一步步逼近，那股子狐假虎威的气势压得王胖子节节后退。

“我……我不知道啊……”王胖子快哭了，“这位同志给的价钱高……”

“价钱高？”张干事乐了，他走到顾屿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傻子，“后生，我告诉你，在这丰城县，有些东西，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拿。”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骨渣，是李副站长点名要的。你现在识相的，拿着你的钱滚蛋，我就当没见过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已经再明白不过。

苏晚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了。

她看着顾屿的侧脸，心中一阵紧张。

顾屿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去看那个耀武扬威的张干事，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王师傅。”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王胖子浑身一哆嗦，看看顾屿，又看看张干事，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他颤抖着手，想去拿桌上那一百块钱，想退给顾屿，息事宁人。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是顾屿。

顾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那只沾满了泥污却修长有力的手，就那么轻轻地按在王胖子的手背上，也按住了那沓崭新的大团结。

“王师傅，生意场上，讲究个诚信。”顾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看着王胖子的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定金收了，契约就成立了。这批货，今天，我必须拉走。”

他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了那个张干事。

“至于李副站长那边……”顾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的猪要吃料，我的地，也要吃肥。三百亩地，几万斤土豆的收成，几十户村民一年的口粮，都等着这批救命的肥料。”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属于总工程师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食堂。

“你回去告诉李国栋。”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猪场要是断了料，死的只是猪。我的项目要是断了肥，耽误的，是秦老亲自督办的、地区调查组等着验收的‘重大突破’。”

“你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哪个分量更重。”

秦老！

张干事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变！

他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王胖子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顾屿，像在看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顾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装着剩下四百块钱的厚信封。

他没有数，甚至没有看。

只是将那厚厚的一沓钱，“啪”的一声，拍在了张干事的面前。

那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金钱最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这些，是预付下个月的定金。”

顾屿看着已经彻底懵掉的张干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笑意。

“你再回去告诉李国栋。”

“这骨胶厂所有的骨渣，从今天起，我顾屿全包了。谁想伸手，就先问问我这三百亩地，和地里等着吃饭的几万张嘴，答不答应。”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两个已经吓傻了的人，拉起苏晚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外那堆积如山的骨渣。

“小李！刘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清晰地响起。

“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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