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寿宴风云
三日后,太后寿宴。
整个皇城张灯结彩,喜庆喧天。梁景帝病重无法出席,由太子代为主持。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世家代表齐聚太和殿,珍馐美馔,歌舞升平。
但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
李墨坐在太子左下首,一身玄黑朝服,肩甲上的龙首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暗金光泽。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席。
对面,赵无极端坐武将之首,目不斜视,但李墨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
更远处,几个空着的席位格外显眼——那是原本属于梁王及其党羽的位置。梁王被软禁宗人府,他的嫡系官员或被罢免,或告病缺席,朝堂格局已然大变。
太后周氏端坐凤位,虽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她今日格外高兴,频频举杯,接受百官贺寿。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太后忽然开口:“今日哀家寿辰,见百官齐聚,想起一事。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国事繁杂,虽有摄政王辅佐,但终究年轻。哀家思虑再三,想请几位老臣出山,共商国是。”
此言一出,殿内一静。
李墨抬眼,看向太后。这位深居简出的女人,终于要出手了。
太子迟疑道:“太后,不知是哪几位老臣?”
太后微微一笑:“江南周氏家主,周文渊,曾任三朝宰相,德高望重。河北张氏家主,张怀远,曾是兵部尚书,精通军务。还有……”
她一连点了七个人的名字,无一不是世家门阀的代表,且都与周皇后娘家——江南周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要架空李墨,用世家势力重新掌控朝局。
赵无极眉头微皱,显然也没料到太后来这一手。
太子不知所措,看向李墨。
李墨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太后美意,臣代太子谢过。不过,治国理政,当以才德为先,不论出身。周文渊老大人年过古稀,早已致仕,恐难当重任。张怀远将军十年前因贪墨被罢免,起用此人,恐寒将士之心。”
直白,尖锐。
太后面色微沉:“摄政王此言差矣。周老虽年迈,但经验丰富。张将军当年之事,或另有隐情。何况,哀家推荐的七人中,还有三位是当朝致仕的清官能臣。”
“清官能臣,自当重用。”李墨话锋一转,“但臣以为,当先查清一桩旧案——五年前,江南水患,朝廷拨银三百万两赈灾,为何最终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五十万两?当年负责此事的,正是周文渊之子,周世清。此事,太后可知?”
殿内哗然。
江南水患贪墨案,是梁景帝登基以来最大丑闻,涉及银两之巨、官员之多,震动朝野。但因为牵扯太广,最终只抓了几个替罪羊,不了了之。
太后脸色一白:“此事……早已结案。”
“结案,不代表真相大白。”李墨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臣近日收到江南密报,当年涉案的账房先生侥幸未死,留下了一份真实账册的副本。上面清楚记载了每一笔银两的流向——周世清贪墨八十万两,张怀远之子分得三十万两,其余官员……”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官员脸色煞白。
“摄政王!”一个老臣拍案而起,“你这是污蔑!当年此案由三司会审,证据确凿,岂容你翻案!”
“三司会审?”李墨冷笑,“当年主审官是刑部尚书刘正,而刘正之女,嫁给了周世清的长子。钱侍郎,你说这案子,审得公正吗?”
那老臣哑口无言。
太后气得发抖:“李墨!今日是哀家寿辰,你竟敢当众翻旧案,搅乱宴席,是何居心!”
“臣不敢。”李墨躬身,“只是太后提起用人,臣便想到,若用贪墨之徒治国,何以对得起天下百姓?太子殿下,您说呢?”
太子看看太后,又看看李墨,犹豫片刻,低声道:“摄政王说得对……用人当以德为先。”
这话等于支持李墨。
太后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报——边关八百里加急!”
一个满身风尘的传令兵冲进殿内,跪地急报:“太子殿下!宇文烈将军急报!北燕大军三十万,已突破雁门关,南下三百里!宇文将军请朝廷速派援军,否则边关危矣!”
满殿死寂。
北燕南下了?还突破了雁门关?那可是大梁最坚固的关隘!
李墨心中一凛——宇文烈好快的手脚。他这分明是“养寇自重”,故意放北燕入关,然后以“勤王”之名,率军进京!
赵无极猛地起身:“雁门关守军五万,怎会如此轻易被破?”
传令兵颤抖道:“宇文将军说……说北燕此次动用了神秘力量,守军半夜遭袭,死伤惨重,关隘……关隘是被从内部打开的!”
内部?有内奸?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李墨——他曾杀北燕战神拓跋弘,又与北燕王女苏晚晴关系密切。
李墨神色不变,心中却冷笑:好一个栽赃。
果然,立刻有官员跳出来:“摄政王!你与北燕关系匪浅,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对!你前脚进京,后脚北燕就破关,未免太巧!”
“请殿下彻查!”
太后抓住机会,厉声道:“李墨!你作何解释!”
李墨环视众人,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喧哗的朝臣们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若我真与北燕勾结,为何要在落鹰原杀拓跋弘,断北燕一臂?若我真要引北燕入关,为何只带一千人进京,而不是与北燕里应外合,直取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倒是宇文将军,拥兵十万,坐镇边关,却让北燕轻易破关。究竟是北燕太强,还是宇文将军……有意放水?”
这话更诛心。
赵无极神色一动,显然想到了什么。
太后却不管这些,抓住传令兵的话:“传令兵说关隘是从内部打开的!若非有人里应外合,怎会如此!”
“内奸自然有。”李墨淡淡道,“但不是李某。而是……”
他看向太后身侧一个中年太监:“高公公,你说呢?”
那太监脸色剧变:“摄政王何意!老奴听不懂!”
“听不懂?”李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枚玉佩,是从雁门关副将尸体上找到的。而玉佩的另一半,应该在你身上吧?高公公,你与雁门关副将高远,是亲兄弟吧?”
高公公浑身颤抖:“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搜身便知。”李墨看向太子,“殿下,请准搜查。”
太子咬牙:“搜!”
两个禁军上前,果然从高公公贴身衣物中搜出半枚玉佩,与李墨手中的严丝合缝。
高公公瘫软在地。
“高远是我大梁将领,为何叛国?”李墨逼问。
“我……我不知道……”高公公眼神躲闪。
“不知道?”李墨上前一步,声音如冰,“那宇文烈许了你什么好处?黄金?官位?还是……保你家族平安?”
高公公脸色煞白,忽然看向太后,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太后脸色一变:“你看哀家做什么!叛国贼子,该死!”
她这是要灭口。
果然,高公公眼中闪过绝望,猛地咬舌——但李墨更快,一指封住他穴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李墨冷冷道,“带走,严加审问。”
禁军拖走高公公。
殿内气氛更加诡异。
太后显然与高公公有牵连,但李墨没有深究——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转向传令兵:“宇文将军现在何处?”
“将军……将军已率军南下阻击北燕,但兵力不足,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并……并请准许边军入京畿布防,以防北燕偷袭京城。”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边军入京畿?那宇文烈的十万大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到京城脚下。
太子犹豫:“这……”
“不可!”赵无极率先反对,“边军入京畿,于礼不合,易生变故。京城有禁军三万,足以防卫。”
“赵将军,北燕三十万大军,禁军三万如何抵挡?”一个文官反驳。
“是啊,宇文将军忠心为国,当此危难之际,应当信任。”
“臣附议!”
“臣反对!”
朝臣分成两派,争吵不休。
太后趁机道:“太子,哀家以为,当以国事为重。宇文将军忠心耿耿,边军入京畿布防,确有必要。”
她这是要引宇文烈入局,制衡李墨和赵无极。
太子左右为难,又看向李墨。
李墨沉默片刻,忽然道:“臣有一策。”
“摄政王请讲。”
“准宇文将军率军入京畿,但只准带三万人,驻扎在京城以西五十里的‘虎牢营’。其余七万边军,留守边关,继续抵御北燕。”李墨道,“同时,命青州节度副使苏晚晴,率青州卫五万北上,与宇文将军合兵一处,共御北燕。”
一石三鸟。
第一,限制宇文烈兵力,只让他带三万人,掀不起大浪。
第二,调苏晚晴进京,她手中有青州卫,可以制衡宇文烈。
第三,把苏晚晴推到台前——她北燕王女的身份,正好可以用来与北燕谈判。
朝臣们议论纷纷。
赵无极深深看了李墨一眼,点头:“臣附议。”
太后还想说什么,但见太子、李墨、赵无极三人都同意,知道反对无用,只好作罢。
太子松了口气:“就依摄政王所言。拟旨!”
圣旨拟好,用印,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和青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歌舞再起时,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北燕南下,宇文烈异动,朝堂暗斗……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墨回到座位,默默饮酒。
肩头的星尘低声呜咽,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
诸葛明悄悄过来,低声道:“大人,刚收到青州回信。”
“苏姑娘怎么说?”
“她说……”诸葛明声音更低,“山河社稷图确与北燕王室有关。据北燕王室秘藏记载,此图是前朝国师所制,但制作过程中,融入了北燕王室先祖的一滴精血,所以与北燕血脉会产生共鸣。集齐四块,不仅能找到龙脉宝藏,还能激活某种……血脉传承。”
血脉传承?李墨心中一动。
“她还说,”诸葛明继续道,“宇文烈手中应该也有一块残片。因为当年北燕内乱时,宇文烈作为大将军,曾进入王室宝库,取走了一些东西。其中可能就包括山河社稷图残片。”
难怪宇文烈对这块残片如此感兴趣。他不仅想要宝藏,还想得到北燕王室的传承。
“苏姑娘何时到京?”
“信是三天前发出的,她说接到旨意就立刻动身。按行程,七日内可到。”
李墨点头,心中稍安。
有苏晚晴在,对付宇文烈就多了几分把握。
宴席持续到深夜。
散席时,太后忽然叫住李墨:“摄政王留步。”
李墨转身:“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屏退左右,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李墨,你可知哀家为何推荐那些老臣?”
“臣愚钝。”
“因为你不懂世家。”太后叹道,“大梁立国三百年,靠的不是皇帝一人,而是皇帝与世家的共治。你今日当众揭露江南旧案,得罪的不是周家一家,而是所有世家。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所以太后的意思是,我应该妥协?”
“不是妥协,是合作。”太后道,“哀家可以帮你与世家和解。只要你答应,娶周家嫡女为妻,与世家联姻。届时,周家、张家都会支持你,宇文烈不足为惧,北燕也可退兵。”
联姻?
李墨笑了:“太后好意,臣心领了。但臣已有意中人,不敢耽误周家千金。”
太后脸色一沉:“是那个北燕王女?李墨,你糊涂!她是什么身份?你娶她,就是与整个大梁为敌!”
“臣娶谁,是臣的私事。”李墨拱手,“至于北燕……臣自有办法解决。不劳太后费心。”
说完,转身离去。
太后看着他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识抬举。”
她回到寝宫,屏退所有人,从暗格中取出一面铜镜。咬破指尖,滴血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涟漪,浮现一张模糊的脸。
“事情如何?”镜中人声音沙哑。
“李墨拒绝了。”太后咬牙,“此子不可控,必须除掉。”
“那就按计划行事。”镜中人道,“宇文烈三日后抵达虎牢营,届时你设法让太子出城犒军。我们在途中设伏,一举除掉李墨和太子。”
“赵无极那边?”
“赵无极已生异心,一并除掉。京城大乱,宇文烈便可率军入城,控制局势。届时,你垂帘听政,宇文烈为大将军,共掌朝局。”
太后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化为坚定:“好。不过,我要先拿到解药。”
“事成之后,自会给你。”
镜面恢复平静。
太后瘫坐在椅上,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喃喃道:“陛下,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大梁,为了我们的儿子……”
她不知道的是,寝宫梁上,一只巴掌大的白虎正静静趴着,将一切听在耳中。
寿宴结束,李墨回到文华殿。
星尘从窗外跃入,低声呜咽,将所见所闻通过心灵感应传达给李墨。
“果然……”李墨眼神冰冷。
太后与神秘人勾结,宇文烈是幕后黑手,计划在三日后太子犒军时动手。
好大一盘棋。
“大人,现在怎么办?”诸葛明问。
“将计就计。”李墨沉吟,“他们想设伏,我们就反设伏。铁牛!”
“在!”王铁牛从门外进来。
“黑石营现在有多少人可用?”
“一千二百人,全部在皇城内。”
“不够。”李墨摇头,“传令青州,让苏姑娘加快速度,五日内必须赶到京城外围。另外,从今天起,黑石营全员戒备,随时准备出战。”
“是!”
“诸葛先生,你设法接触禁军中那些对赵无极不满的将领。许以重利,争取他们的支持。”
“明白。”
“还有,”李墨取出山河社稷图残片,“星尘,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其他残片的位置。”
星尘凑近玉片,嗅了嗅,眼中泛起淡金色光芒。片刻后,它抬起爪子,在地上划出两个方向:一个指向西北——那是边关,宇文烈的方向;另一个指向……东北?
“东北?”李墨皱眉,“那是……”
“北燕的方向。”诸葛明道,“难道最后一块残片,在北燕王室手中?”
很有可能。
苏晚晴是北燕王女,她手中应该有一块。宇文烈有一块,自己有一块,那第四块……可能在北燕王手中。
四块残片,分散四方。
集齐之日,会有什么发生?
李墨收起残片,望向窗外夜色。
三日后,太子犒军,将是决定京城命运的一战。
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面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考验。
赢了,扫清障碍,执掌朝局。
输了,万事皆休。
但他不会输。
肩头的星尘蹭了蹭他,低吼一声,仿佛在说:还有我。
李墨笑了,摸了摸它的头。
“是啊,还有你,还有晚晴,还有黑石营的兄弟们。”
“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窗外,月光如水。
京城在夜色中沉睡,浑然不知,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而风暴眼中,那个身穿玄衣的年轻人,正静静等待着。
等待破晓时分。
等待刀剑出鞘。
等待,属于他的时代,真正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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