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18)
冬日早晨的空气依旧清冽,但明德堂的课室里,却因为某个小身影的到来,仿佛提前注入了一股活泼的春意。
齐墨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课室时,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眉梢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像是心里揣着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他皮肤白皙,此刻因为心情愉悦而泛着健康的粉色,眼睛亮晶晶的,如同水洗过的琥珀,清澈见底,又闪着灵动的光。
即便是最低调的深蓝色长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挺拔精神,衬得他唇红齿白,越发像个玉琢的精致人儿。
“齐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捡到宝贝啦?”陈继业第一个凑过来,大嗓门里满是好奇。
他这么一说,周围几个自觉和齐墨玩得好的,周怀安、李绍钧、赵明轩等人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一看就心情极佳的齐墨。
齐墨被他们围着,也不恼,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
他当然高兴,爹爹和他亲近,还陪他睡了一夜!
这种隐秘的欢喜和踏实感,是他失去家之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属于亲人的温暖和纵容。
但这心思,他自然不会对外人说。
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雀跃:“也没什么,就是家里给我请了位武学老师,昨天开始上课了,虽然累是累点,但挺有意思的。”
陈继业眼睛瞪圆了:“武学老师?真的?教你什么?拳脚功夫?还是刀枪棍棒?”
他本就是个好动的,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刚开始呢,就是扎马步,开筋骨。老师说,根基打好了,以后才能学更厉害的。”齐墨说得轻描淡写,但脸上那份因为学武而生的自豪和开心却掩饰不住。
周怀安羡慕地说:“哇!齐墨你爹爹对你可真好!我爹整天就知道让我打算盘,看账本,烦都烦死了,学武多威风啊!”
李绍钧也点头:“就是,强身健体,还能防身,我回去也得跟我爹说说,看能不能也请个师傅。”
赵明轩更是直接:“齐墨,你家请的武师厉害吗?要是厉害,能不能……也指点指点我们?”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齐墨看着他们一个个羡慕又向往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更甚。
但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声音温和:“这个……我得回去问问爹爹和老师才行。武学师傅性情各异,恐怕不好擅自做主。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弯弯的。
“若是你们真想学,跟家里好好说说,肯定也能请到好老师的,长沙城里卧虎藏龙,厉害的人多着呢。”
他这话说得既给了小伙伴希望,又不得罪人,还顺带捧了捧长沙城。
几个少年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回去就跟我爹闹去!凭什么让我一直打算盘?”陈继业摩拳擦掌。
“我爹最疼我,应该能答应。”周怀安也开始盘算。
一时间,“学武”成了这群半大少年课间最热门的话题。
齐墨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兴奋的议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心里却清明得很。
他看着眼前这些家世优渥、心思相对单纯的同窗。
心中那份属于王府嫡子、自幼耳濡目染的、对于人际关系的敏锐和掌控力,在短暂的沉寂后悄然苏醒。
他乐于和他们做朋友,享受这种纯粹的少年情谊。
上午的课业很快开始,齐墨收敛心神,认真听讲。
他脑子本就聪明,加之心情极好,思维格外活跃,连柳夫子提问的几个难题,他都能思路清晰地回答上来,引得夫子频频颔首,同窗们更是投来钦佩的目光。
齐墨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他看起来就像个最标准、最出众的好学生。
温润,聪慧,漂亮,讨人喜欢。
只有他和齐玄辰知道。
在那乖巧懂事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因为经历了巨变而早熟,又因为重新获得温暖而悄悄舒展、甚至开始生出一点点属于少年人狡黠而得意“小算盘”的心。
与明德堂内少年人单纯的憧憬和热闹截然不同。
今天,长沙城的夜晚是属于成年人的喧哗。
在“长沙大酒店”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正上演着一场衣香鬓影、暗流汹涌的成人游戏。
这场所谓的“慈善晚会”,由新政府出面主办,张启山这位长沙布防官协同几位政府要员负责具体操持。
请柬发遍了长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名义上是为赈济灾民、兴办教育募集善款,实则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新政府筹集军费。
同时也是各方势力展示肌肉、试探深浅的舞台。
酒店门口车水马龙,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张启山一身笔挺的深色戎装,冷峻的面容在酒店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他站在门口,与几位政府官员一同迎宾,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入口处的红毯。
该来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但那个最重要、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压轴”人物,却迟迟未到。
就在晚会即将正式开始的前几分钟,一辆低调却气场十足的黑色汽车,终于无声地滑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锃亮手工皮鞋的脚率先踏出。
颇受瞩目的齐玄辰下了车。
他今晚的打扮与平日截然不同。
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手工马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大衣,并未扣上,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与马甲,还有那一丝不苟的领结。
他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成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隽立体的五官,灯光下,肤色是一种冷调的白皙,眉眼疏淡。
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留学归来的年轻学者,或是某位家世显赫的贵公子,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而矜贵的气息,与传闻中那位执掌长沙地下世界生杀大权的“影子皇帝”形象,相去甚远。
但也正因为这种反差,当他迈步走上红毯时,原本有些喧闹的酒店门口,瞬间安静了许多。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带着好奇、探究、忌惮、爱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张启山眼神微凝,压下帽檐,迎了上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笑容:“齐先生,欢迎,您能拨冗前来,实乃今晚盛会之幸。”
齐玄辰脚步未停,只略略侧首,对张启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张佛爷客气。”
他的目光在张启山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两人之间这短暂的接触,客气而疏离,仿佛之前齐铁嘴登门讨要齐墨、张日山跟踪被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面子上过得去,比撕破脸更重要,尤其是当双方都暂时不想、或不能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齐玄辰径直走入宴会大厅。他一路行来,原本聚在一起交谈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人们看着他,想上前搭话寒暄,攀附关系,可看着他周身那层看似礼貌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气场,又都心生怯意,不敢贸然上前。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走到大厅相对僻静的一角站定,立刻有侍者机灵地送上香槟。
张启山看着他被无形隔离却又备受瞩目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他略一沉吟,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齐先生。”张启山举了举杯,语气比在门口时稍稍熟稔了些。
“这次晚会,旨在为湘省灾民和新建的几所小学募集善款,意义深远。听闻齐先生一向乐善好施,想必对此也是鼎力支持。”
他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是点明晚会的“官方”目的,也给接下来的对话铺个台阶。
齐玄辰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启山:“救灾兴学,确是善举,张某有心了。”
“分内之事。”张启山顺着他的话,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深处:“只是如今百废待兴,处处需要用钱,单靠政府,也是杯水车薪,还需像齐先生这样的社会贤达,慷慨解囊,共度时艰啊。”
他这是在试探,想看看齐玄辰对这次“募捐”的态度,以及愿意出多少血。
反正他这里已经准备好,解九爷会替他解决这份善款。
齐玄辰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贤达不敢当,略尽绵力罢了。倒是张佛爷,手握兵权,坐镇长沙,维护一方安宁,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近日城内,似乎比往日‘清净’了些?”
他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长沙城的治安。
张启山心中一动,这是意有所指?是指他最近清理了一些不听话的小势力?还是暗指张日山跟踪被揍后,他暂时按兵不动?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些许宵小,不足挂齿,倒是齐先生消息灵通,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张启山谨慎地回答。
“闲来无事,听听罢了。”齐玄辰轻描淡写,抿了一口酒,忽然问:“听说北边近来不太平,有股势力流窜南下,似乎对湘西一带的古墓颇有兴趣?张佛爷驻守在此,又为长沙九门的掌权人,可曾听闻?”
张启山心中警铃大作!湘西那座古墓,涉及一些隐秘和特殊的势力,甚至是张家某些不愿为外人道的渊源,九门正商讨着下墓寻找答案。
齐玄辰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是偶然,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古墓?”张启山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军人的不耐烦,“土夫子的事情,琐碎得很,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我也不会过问,怎么,齐先生对古董冥器也有兴趣?”
他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试图淡化这个话题的重要性。
齐玄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仿佛能洞悉人心:“兴趣谈不上。只是听说,有些东西,沾上了,容易惹麻烦。”
“张佛爷肩负重任,还是远离这些是非为好,毕竟,稳定压倒一切,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结合他之前的提问,更像是一种隐含的警告和……某种交换?
张启山迅速权衡,齐玄辰似乎在暗示:你别再打齐墨的主意,我也可以在某些方面,对你的“稳定”有所帮助,或者至少,不给你添乱?
是这个意思吗?
张启山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他本想从齐玄辰这里套点话,或者试探一下他对募捐的态度。
结果话没说几句,自己这边关于湘西古墓的敏感信息似乎被对方有意无意地点了一下,而对方的态度依旧云山雾罩。
这是他从军从政除了面对上峰外第一次那么憋屈!稳坐长沙城,还真没人敢这样对他不敬,但对方实在厉害,让他不好轻举妄动。
他压下心头的不爽和警惕,脸上维持着笑容:“齐先生提醒的是,维稳确实是第一要务。来,我敬齐先生一杯,感谢您对今晚慈善事业的支持。”
他举杯,结束了这场看似友好、实则句句机锋的试探。
齐玄辰也举杯示意,两人轻轻碰杯,各自饮尽。
张启山觉得,这杯酒喝得有点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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