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32)
春风尚未完全驱散长沙城的寒意,一个消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沙城看似稳固实则敏感的权力网络中,迅速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齐府那位深居简出,手段通天的齐爷要出远门了。
不是短期的视察或处理事务,而是带着他那位视若珍宝的养子齐墨,远渡重洋,去德国“求学”,归期不定。
这个消息最初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但很快,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长沙城的茶馆酒肆、深宅大院。
惊讶,疑惑,猜测,幸灾乐祸,乃至隐隐的不安,各种情绪在暗地里发酵。
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和中小商户而言,齐爷是谁?是传说中的人物,离他们的生活太远。走或留,似乎并无不同。
但对于那些真正身处权力漩涡、或依赖着长沙城现有秩序生存的人来说,这个消息的意味,则要复杂得多。
张府。
齐铁嘴捏着他的黄铜烟袋锅,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他面上带着点喜气洋洋的意味,走进了张启山的书房。
“佛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齐铁嘴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透着一股子激动。
张启山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未开的公文袋,背影挺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闻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锐利的眼睛,带着微微笑意地看着齐铁嘴:“什么好消息?值得你这么高兴。”
齐铁嘴凑近几步,声音更低,却难掩兴奋:“齐玄辰他要走了!带着他那个宝贝儿子齐墨去德国,据说要好几年才回来。”
张启山眼神微动,养气功夫极好的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哦?这算哪门子好消息?他走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哎呀!佛爷!” 齐铁嘴搓着手,眼睛发亮,语气相当激动。
“您是当局者迷啊!您想,齐墨那孩子,我说过是什么命格?破军坐命,七杀朝斗,是大凶大险,也是大造化大机缘的命数!”
“他这一去德国,看似是避开了国内即将到来的乱局,可这不正是他命定轨迹的一部分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启山的脸色,继续道:“这说明什么?说明齐墨的‘路’,还在既定的轨道上!”
“他没有被齐玄辰彻底‘养废’,变成温室里的娇花!他迟早还是要回来的,回到这乱局之中,扮演他命中注定的角色。”
“这不就意味着……我们之前计划的,并非完全落空?只要他还在‘轨道’上,我们就还有操作的空间,有机会在他身上落下我们的棋子,或是借他的势,达成我们的目的。”
齐铁嘴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种掌控“关键棋子”的美妙图景。
齐玄辰这个最大的变数和阻碍暂时离开了,齐墨这块“璞玉”又被放回了“命定”的磨刀石上,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然而,张启山听着他的话,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同样的兴奋,眉头反而蹙紧了些。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张启山开口,带着一种与齐铁嘴的兴奋截然不同的冷静:“老八,你先别急着算齐墨的事。我问你,你算了没有,齐玄辰离开之后,这长沙城,会如何?”
齐铁嘴脸上的兴奋笑容微微一僵:“长沙城?佛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长沙城有您坐镇,有九门根基,有新政府的旗号,还能如何?”
“还能如何?” 张启山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真以为,长沙城这些年看似安稳,是因为我张启山,或者九门,甚至那面新政府的旗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这长沙城暗地里的平衡,水面下的规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齐玄辰这个人坐镇在这里。”
“他就像一块压舱石,一块谁也不敢轻易去碰的界碑。”
“各方势力,不管是明的暗的,国内的国外的,老j还是小日子,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想要在这长沙城做点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触了这位‘齐爷’的霉头。”
张启山的声音在书房里回响。
“他手段通天,关系网深不可测,手里还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把柄和命脉,更别论末代皇朝的底蕴还在他手里,就算清朝已经破财,但剩下的那些也足够许多人花几辈子。”
“有他在,很多魑魅魍魉,都不敢轻易露头,很多过火的争斗,也会被无形地压制在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围内。”
“因为齐玄辰从不在乎谁赢谁输,他在乎的是‘稳定’,是长沙城这潭水,不能彻底浑了,搅了他的清净,或者影响了他想保护的人。”
他到长沙城那么久,前阵子是第一次与齐玄辰正面交锋,说他疯也好傻也罢,至少他试探出来齐玄辰的底子有多厚。
张启山顿了顿,看着齐铁嘴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现在,这块最大的压舱石,要走了。去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家。”
“你觉得,那些被他压制了多年的牛鬼蛇神,那些早就对长沙城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会怎么做?这潭水,还能保持现在的‘平静’吗?”
齐铁嘴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光顾着算计齐墨的“命定之路”和可能带来的“机遇”。
却完全忽略了齐玄辰本人离开所带来最直接的,也是最大的变数,那就是——长沙城权力结构的失衡!
张启山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发热的头脑。
是啊,齐玄辰不仅仅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他更是长沙城地下秩序多年来一个隐形的,却又无比重要的“仲裁者”和“稳压器”。
他这一走,留下的权力真空和震慑力消失,足以让原本就暗流汹涌的长沙城,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佛爷……您的意思是……” 齐铁嘴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启山看着他,眼神凝重:“你精通卜算,不如现在就算一算。齐玄辰离开之后,这长沙城保不保得住?”
“不是我们九门保不保得住,是这座城,在即将到来的大风浪里,难不难保?”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字字重如千钧。
齐铁嘴浑身一震,脸色彻底白了。
他再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立刻从随身的褡裢里掏出他那套从不离身的古旧龟甲和几枚磨损得发亮的铜钱,就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掐算起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铜钱在龟甲中摇晃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张启山手指敲击桌面的沉闷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齐铁嘴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冷汗越聚越多,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他掐算的手指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残影,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
终于,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张启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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