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10）
“小月半跟着老师走吧。”
沈书昀也在一旁补充：“对，月半，你跟着林老师去班里，自己找小伙伴玩儿。”
王玄辰蹲下身，最后抱了抱王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爸爸走了，月半要勇敢，咱们中午见。”
“嗯，爸爸再见。”王胖子回抱住王玄辰的脖子，小声说。
王玄辰站起身，对两位老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托儿所。
王胖子跟在林清禾的身后，迈着小步子，走进了挂着“二班”牌子的房间。
房间比门厅大了不少，此刻显得异常嘈杂混乱。
窗户开着，空气里还是弥漫着奶渍、食物残渣和孩子们身上各种气味混合的味道。
地上铺着几张半旧的草席，上面散落着一些颜色暗淡的积木、缺胳膊少腿的布偶、画册和几辆小木头车，还有一些工厂职工用边角料手搓的玩具。
二班大约有十来个孩子，年龄从两三岁到五六岁不等。
此刻，房间一角，三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豆丁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张着嘴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另外两个小男孩被她带动，也开始瘪着嘴，眼眶含泪，眼看也要加入“合唱”。
另一边，两个四五岁的男孩为了争抢一辆掉了轮子的小木车，正互相推搡，嘴里嚷嚷着“我的！”“是我的！”
靠窗的桌子边，一个稍大些的女孩正试图用蜡笔在纸上画画，蜡笔一用力就断了好几截，她正皱着眉努力拼接，拼不好就突然发狂把纸笔都揉成一团。
而林青禾老师，正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坐在房间另一头唯一一张椅子上，手忙脚乱地试图用一块干净的纱布蘸着温水，给哭闹的婴儿润润嘴唇，嘴里还不停地轻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妈妈很快就来接宝宝了……”
哄了孩子依旧张着嘴巴哭嚎，光打雷不下雨，林清禾哭了……瘪着嘴一边哭一边哄孩子，班里吵闹异常，而她根本分不开身去哄其他孩子。
王胖子：……老师好命苦。
王胖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乱哄哄的景象，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哭成一团的小豆丁，又看了看为小木车争执不休的男孩，最后落在了林老师和她怀里那个依旧在嚎哭的婴儿身上小大人般无奈地摇摇头。
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经常要帮忙照顾比他更小的孩子。
喂饭，哄睡，看着他们别摔着。
带孩子的阿姨忙不过来时，他就会主动去帮忙。
所以福利院的阿姨和院长都很喜欢他，在王玄辰找孩子的时候，知道王玄辰家境好，二话不说就把王胖子送去。
而他照顾孩子动作轻柔，有耐心，那些更小的孩子反而愿意让他抱，让他哄。
犹豫了一下，王胖子迈开脚步，直接走向了那三个哭成一团的小豆丁。
他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羊角辫小女孩面前，蹲下身。
小女孩正哭得投入，面前忽然出现一张陌生清秀的小脸，哭声顿了顿，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王胖子伸出小手，熟练地轻拍小女孩的后背，然后，他从旁边散落的玩具里，捡起一个还算干净的兔子布玩偶，递到小女孩面前。
“不哭噢，小兔子最喜欢乖孩子，乖乖的，小兔子陪你玩噢。” 王胖子的声音还带着孩子的软糯，却有股让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布兔子，又看看王胖子的脸，抽噎了两下，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接过了布兔子，抱在怀里，还打了个哭嗝。
旁边那两个眼看也要哭出来的小男孩，见带头哭的姐姐不哭了，还被送了玩具，顿时也忘了哭，睁着眼睛期待地看着王胖子。
王胖子转身从地上捡起一个掉了漆的小铁皮鼓和一个小摇铃，分别递给他们：“这个敲一敲，这个摇一摇，多好玩。”
两个小男孩立刻被玩具吸引，接过东西，有模有样地敲打摇晃起来，忘记了刚才要哭的事。
这些玩具他们都玩腻了，让他们感到新奇的是递玩具的王胖子。
不过片刻功夫，角落里这片小小的“雷雨区”居然云收雨歇，变得安静下来。
三个小豆丁各自玩着手里的玩具，眼睛盯着王胖子看。
王胖子见他们安静了，自己也松了口气，就势在旁边的草席上坐了下来，看着他们玩。
他注意到那个抱布兔子的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想了想，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绢，温柔仔细地给她擦脸。
嘴里说着：“小女孩要爱干净，脏兮兮的小花猫，大人不喜欢，知道吗？”
小女孩没有抗拒，冲他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这一幕，正好被好不容易把怀里婴儿哄停的林青禾看到了。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那个新来的腼腆孩子，竟然三两下就把二班这三个最难搞的“小哭包”给安抚住了？还……还给擦脸？
她带二班也有大半年了，知道那三个孩子最难带，动不动就一起哭，哄好一个另一个又闹，也不喜欢让她碰，常常让她焦头烂额。
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五岁孩子，居然有这本事？
林青禾心里顿时对这个叫王月半的孩子刮目相看。
这哪是需要她特别费心照顾的孩子？这简直就是个“小帮手”啊！
她抱着婴儿站起身，走到王胖子这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月半，你真棒！帮了老师大忙了！”
王胖子抬起头，看到林老师赞许的笑容，小脸上也露出了腼腆的笑意，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青禾越看他越觉得喜欢，这孩子不仅安静懂事，还会照顾人，可比班里那些皮猴子省心多了。
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月半，你以前是不是照顾过小弟弟小妹妹？”
王胖子点点头：“在福利院，帮阿姨带过。”
林青禾恍然大悟，难怪！
原来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懂事早。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奶糖塞进王胖子的上衣口袋：“月半，老师这边要照顾这个最小的宝宝，可能顾不上这几个小的。”
“你能不能帮老师看着点他们？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别让他们哭就好，下午老师给你带好吃的，可以吗？”
不是迫不得已，她肯定不会要求一个孩子帮她照顾另外的孩子，属实是怀里的这个高需求，不允许她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孩子身上。
而孩子的娘又是个厉害的，要是让她知道孩子今天一直哭闹，那她不死也得被脱层皮。
王胖子收下奶糖，他非常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便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老师放心，我看着。”
林清禾喜出望外，“太好了！那老师就先谢谢月半小帮手了！下午老师给你带好吃的老婆饼。”
她心里盘算着，有王月半帮忙看着这几个小的，她就能腾出更多精力处理其他杂事了。
王胖子得到“任务”，心里那点因为爸爸去上工离开而产生的不安，找到了落脚点。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三个小豆丁身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哨兵陪孩子玩，三个孩子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大哥哥，挪着小屁股凑近王胖子。
还把手里的玩具递给王胖子，这时候的王胖子会摇摇头，重新带他们玩玩具。
另一边，轧钢厂技术科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王玄辰正戴着套袖，伏在巨大的绘图板前，手里拿着丁字尺和绘图笔，全神贯注地勾勒着复杂的机械零件图。
这是他穿越这么多小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以“工人”、“工程师”的身份，投入到这个时代具体的生产建设中去。
这种感觉很新奇，尤其是“建设新中国”让他有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激情。
这份图纸上的每一条线，都关系到工厂的实际生产，关系到国家工业的某个微小进步。
这图纸他是越画越激动，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第一次出现，又像是无数次重蹈覆辙。
他停下笔，思绪飘向厂区那头的育红班。
不知道月半在托儿所怎么样了？会不会哭？有没有被欺负？
应该……不会吧？
他家崽虽然瘦小，但骨子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韧劲和懂事。
而且，有他暗中的“照拂”，肯定不会让孩子受太大委屈。
想到这里，王玄辰又安下心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图纸上。
中午下工的汽笛声响起时，王玄辰第一个放下绘图笔，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得去接他的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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