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9）
翌日，父子俩再次被公鸡嘹亮的啼鸣唤醒。
王玄辰难得地比王胖子醒得快，看着怀里还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孩子，他嘴角微扬，轻轻捏了捏那没几两肉的小脸蛋，随后起床穿衣服。
“月半，该起床了。”王玄辰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王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爸爸已经穿戴整齐。
他揉了揉眼睛，糯糯地喊了声：“爸爸……”
“嗯，起来吧，爸爸今天要去厂里上工了。”王玄辰说着，伸手将他从暖和的被窝里挖出来。
秋日的清晨寒意明显，王胖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王玄辰立刻拿过衣服给王胖子套上。
穿好衣服，他又拿来梳子，沾了点水，将他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梳顺。
王玄辰一边给他穿袜子和小布鞋，一边认真叮嘱：“儿子，爸爸去上工的时候，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
“所以，爸爸送你去厂里的育红班托儿所。那里有老师，有照顾你的阿姨，还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老师还会教你们认字、画画。”
托儿所？他以前在福利院听说过，好像是给有工作的爸爸妈妈们看孩子的地方，在里面的小朋友不仅有爸爸妈妈，他们的爸爸妈妈还是人人羡慕的工人。
那里的小朋友会喜欢他吗？
王玄辰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别怕，我们月半那么乖，那么懂事，老师和小朋友都会喜欢你的。”
“中午的时候，爸爸一下工就去托儿所接你，然后带你去食堂吃午饭，就是昨天晚上你大伯打回来的那些，今天食堂还有别的菜，也很好吃。”
听到“接你”和“吃午饭”，王胖子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些。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爸爸来接。”
“好孩子。”王玄辰揉了揉他的头发，带他去洗漱。
早饭很简单，王玄辰直接用铁皮炉子热了两个香甜金黄的苞米。
王胖子吃得很香，他现在对任何食物都有着巨大的热情和珍惜。
吃完早饭，王玄辰锁好门，牵着穿戴整齐的王胖子走出了筒子楼。
清晨的厂区家属院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工人们穿着工装，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红星轧钢厂的育红班托儿所，就在家属区边缘，那是几栋独立的平房，外面有个小小的院子，用矮篱笆围成一个圈。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战后工厂整修的时候在墙壁刷了白灰，窗户擦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红星轧钢厂托儿所-育红班”。
王玄辰牵着王胖子走进去。
一进门是个小小的门厅，摆着几张长条凳，墙上贴着一些“爱祖国、爱劳动、爱科学”的手绘彩色宣传画，隐约能听到从其他房间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门厅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后面坐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面容清秀，戴着副黑框眼镜。
她叫沈书昀，是托儿所的负责人兼会计。
听到脚步声，沈书昀抬起头，看到是王玄辰，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哟，王工？早啊，这就是您收养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王玄辰怀里那个干瘦但可爱的孩子身上。
“沈同志早，这是我儿子，王月半，刚满五岁。月半，叫沈阿姨。”
王胖子有点紧张，听话地小声叫了句：“沈阿姨好。”
“哎，你好呀，王月半小朋友。”沈书昀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登记册。
“王工，手续昨天陈工已经帮您办得差不多了，就是孩子的基本情况再登记一下就行。孩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王玄辰一边回答着沈书昀的问题，一边在登记表上签字。
登记完毕，沈书昀合上本子，站起身：“行，王工您放心去上工吧，月半就交给我们您放心，中午记得来接就行。”
她转头朝窗外大声喊道：“青禾，来新小朋友了，你们二班的！”
“来了！”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清亮的女声应道。
紧接着，从外边一间挂着“二班”的牌子房间里，快步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留着时下常见的齐耳短发，此刻的她头发有些凌乱。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袖子高高挽起，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正发出细小哭声的婴儿。
这就是二班的带班老师，林青禾。
“沈姐。”林青禾抱着孩子，有些无奈地朝沈书昀苦笑，“刚把那边几个闹腾的安抚好，这个小祖宗又醒了，怕是饿了，可我没带奶粉……”
沈书昀看着林青禾这副“蓬头垢面”，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我说青禾，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刚生了娃呢！怎么忙成这样？”
林青禾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压低声音抱怨：“别提了！三车间那个女工，刘大姐，你知道的，刚出月子就回来上生产线了，家里婆婆病了，上学的小姑子不乐意帮忙，没人搭手就把孩子放这儿了。”
“这孩子才两个月大，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尿了，我一个大姑娘家，提前过上奶孩子的生活了！”
沈书昀理解地摇摇头，然后指了指王玄辰身边的王胖子：“这是新来的小朋友，王月半，五岁，分到你们二班。王工，这位是林青禾老师。”
王玄辰对林青禾点点头：“林老师，麻烦您了。”
他又低头对王胖子说：“月半，这是林老师，在托儿所，要听林老师的话，爸爸中午就来接你。”
王胖子很乖巧地点头，小声对林清禾道：“林老师好。”
林青禾这才抽空看新来的小朋友，小孩看着很腼腆，安安静静的，穿着整齐。
孩子很瘦，浓眉大眼，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看起来是省心的。
“哎，你好，王月半小朋友。”林青禾努力腾出一只手，想摸摸王胖子的头，怀里的婴儿又哼唧起来，她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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