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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半的养父(11)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红星轧钢厂上空响起悠长嘹亮的汽笛声,穿破了上午机器持续的轰鸣。

这是下工和午休的信号。

汽笛声一响,王玄辰就大力推开技术科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出来,他脚步轻快,脸上露出一丝急切。

下班下班,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仅代表我自己)

他径直奔向育红班托儿所,不知道月半一上午过得怎么样?

托儿所里孩子多,老师顾不过来,他会不会被欺负?

会不会因为想爸爸偷偷哭了?

养儿才知时时忧,王玄辰心里转着各种念头,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托儿所那栋平房外面,已经有工人在等着了,大多是女工,一边朝门口张望着,一边低声交谈着家长里短。

王玄辰在门口停下,目光投向那扇半开的门。

他是第一个到的男性家长,也是第一个到的技术科干部,站在一群女工中间显得有些突兀。

门从里面被推开,沈书昀探出头,手里拿着签到本,开始按照顺序叫孩子家长的名字,准备放行。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像一颗小炮弹般,从门内猛地冲了出来!

正是王月半。

他上午过得其实很“充实”。

在林青禾老师半是惊喜半是无奈的“委任”下,他成了二班几个两三岁小豆丁的“临时小看护”。

带他们玩积木,给他们递玩具,在他们因为抢东西要哭时及时调解,还学着林老师的样子抱着孩子哄,给那个抱布兔子的小女孩擦了好几次脸。

整个上午,他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围着那几个更需要照顾的小不点转。

他做得很认真,在忙碌中忘了去想爸爸。

但当上午的活动结束,孩子们被老师组织着洗手,准备‘放学’回家时,心里那股被忙碌压抑住的想念,就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盖子一开,猛地涌了上来。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他?

爸爸说中午会来的。

他洗手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到沈主任开始叫名字,他更是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他的爸爸。

什么“小帮手”,什么“要勇敢”,什么“等爸爸来接”,所有的克制和懂事,在见到王玄辰身影的瞬间,土崩瓦解。

就算他再懂事,也只是五岁的小孩,和好不容易熟悉的家人分别本身就会有焦虑不安的情绪,只是他比其他孩子更会压制这种情绪。

到现在,小小的王月半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爸爸。

他没等沈主任叫到“王月半”的名字,也没理会旁边林老师惊讶的“哎,月半,别跑!”。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低着头,迈开两条细瘦的小短腿,朝着门口那个身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爸爸!”

王玄辰看到那个蓝色的小身影像颗小炮弹般直直地朝自己撞来。

他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

下一瞬,一个带着热气的小身体,结结实实地闯进了他的怀里,他稳稳地接住。

很好,明确地知道崽想他了。

王胖子紧紧地抱住了王玄辰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拂过王玄辰的颈侧。

“爸爸……爸爸……”  王胖子小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汲取着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王玄辰的心,在那一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爸爸在呢,爸爸来了,月半想爸爸了是不是?”王玄辰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一朵蓬松的棉花云飘过他的心头。

王胖子在他怀里用力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青禾紧跟着王胖子追了出来,见王胖子已经扑进爸爸怀里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走到王玄辰面前。

“王工,您可算来了!您家月半啊,今早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林青禾的语气里满是夸赞和感激,早上疲惫的苦相被这抹笑容冲淡了不少。

她现在可太想分享王月半给她带来的好处了。

“您是不知道,上午班里那几个两三岁的小不点,最难带了,动不动就一起哭,我常常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

“月半一来,主动去照顾他们,哄他们玩,给他们擦脸,有模有样的!那几个小调皮,居然就听他话,一上午都没怎么闹!让我腾出空来照看那个最小的婴儿,还有处理其他事情,这孩子,真是太乖了,太懂事了!”

沈书昀也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是啊,我都想着青禾忙不过来我就腾手是她帮忙,小月半话不多,看着就让人放心,是个好孩子。”

王玄辰抱着王胖子站起身,对两位老师客气地笑了笑:“林老师,沈同志你们过奖了,孩子还小,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他低头,看着还赖在自己怀里,只露出一个小发旋和半只红彤彤小耳朵的王胖子,语气带着明显的自豪,“月半,听见没?两位老师都夸你呢。”

王胖子这才慢吞吞地从王玄辰肩窝里抬起头,小脸上带着羞涩,大眼睛看向林青禾和沈书昀,小声说:“谢谢林老师,谢谢沈阿姨。”

林青禾看着他这副腼腆又乖巧的模样,心里更是喜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小月半,你是老师最棒的小帮手。”

她宣布,从现在开始,王胖子就是她最喜欢的小朋友,没有之一。

谁带小孩谁知道,王胖子这种才五岁就那么懂事的小男孩属实少见,下午多给他带一块饼干好了,小孩都爱吃零嘴……

“王工,您快带孩子去吃饭吧,别饿着了。”沈书昀笑着送客。

王玄辰再次道谢,抱着王胖子,转身朝轧钢厂的职工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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