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3)
灵堂里的人散尽后,阮漪光才惊觉自己的腿在抖。
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看着解玄辰使唤的老伙计把解五和解四抬出去,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清水冲淡,破碎的供桌也被搬走,换了一张新的,一切都慢慢恢复成该有的样子。
解雨臣站在她身边,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解玄辰重新回归,他站在母子俩三步开外,黑色长衫上沾着星点般的血迹,但已经被他随手掸去。
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夫人,这里有伙计,您和少东家进屋休息吧。”
阮漪光点点头,牵着解雨臣进了东厢房。
这是解九生前会客的地方,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名画,案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解玄辰等他们母子坐定,自己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这些年我一直在经营国外的生意,回来迟了,望少东家恕罪,九爷临终前给我致电,他说雨臣年幼,托我回国,护佑雨臣直至他能撑起解家。”
阮漪光闻言,一直悬着的心也有了能落下的地方:“九爷的安排,我和雨臣都听。”
解玄辰点了点头,开始泡茶,他泡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地像在跳舞一般。
那只执着紫砂茶壶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就是这双手,刚才把解五掼进桌面,把解四的手掌削断。
解雨臣乖乖地挨着母亲,有神的大眼睛一直自以为小心地盯着解玄辰打量。
他从过继到解连环名下那天起,就听说过这个人。
爷爷说过,辰叔天生慧种,世间技艺无一不精通,年轻时和佛爷下过斗抗过倭,辰叔一个人对付一伙小鬼子都不费吹灰之力。
爷爷还说过,辰叔的刀快,快到你看见刀光的时候,血已经流出来了。
爷爷还说过,辰叔是他最信任的人,比亲儿子还亲。
就是他名义上的爹解连环见到解玄辰也得乖乖称一声“哥”。
但解雨臣从来没见过他。
因为他在美国经营解家的生意。
他想象过解玄辰的样子。
应该会是个很高大的人,连解连环和几个叔伯都怕他的话,应该长得很凶,声音也很大。
可眼前这个人,头发半黑半白,眉骨上有一道清浅的旧疤,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凶,也不是狠,而是一种沉。
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很深,很稳。
解玄辰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解雨臣没有躲开,就那么看着他。
两两相望……解玄辰眯着眼睛笑了笑。
正太小雨臣,等阮漪光不在,他抱起来就是一个狂吸。
“少东家,您怕我吗?”解玄辰忍不住夹着嗓子说话。
解雨臣摇摇头。
“不怕就好,以后解家的事,我来安排。你只管好好念书,好好练功,旁的,不用操心。”
解雨臣点点头。
阮漪光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块巨石彻底安定下来。
她虽然是女眷,对解玄辰大名也是略有耳闻的,据说这位擅长不给任何人好脸色,有时候解九说错话,也得哄着这位让他放宽心。
九门的龙头级人物佛爷,得罪了解玄辰,睡觉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知道解玄辰对解家意味着什么。
她丈夫在世的时候,说过不止一次:辰叔在,解家的根基就在。
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八岁的孩子,就算有几分见识,也扛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解玄辰留下,雨臣就有人护着。
“以后就麻烦辰叔了。”她说。
解玄辰站起身:“夫人言重了,九爷待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是解家的,时候不早了,灵堂我来守夜,夫人和少东家早些歇息,不会有事。”
他说完,对解雨臣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阮漪光看着他走出去,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解雨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雨臣,有辰叔叔在,不怕了。”
解雨臣点点头,心下稍安。
同一时刻,另一处宅院里,有人也在想着解玄辰。
红府。
梨园的红二爷,此刻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面前的棋盘出神。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哪怕是人老了依旧眉清目朗,气质温润,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几枝红梅。
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是红府的管家,红管家走到红二爷跟前,躬身行礼。
“二爷,打听清楚了。”
红二爷放下棋子,抬起头:“说。”
红管家压低声音:“解家那边出事了,解九爷走了,今天头七刚过,旁系的人在灵堂上闹起来,要分家产。”
红二爷心里早有预料,只是现在还不到他出头的时候,他眉头微挑:“然后呢?”
“然后解玄辰回来了,他当场把解五打晕,削了解四一只手,旁系的人全跑了。”
红二爷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解玄辰……”他念叨着这个名字,“九爷把他派到美国去,说是看着那边的生意,按说,他不该这时候回来。”
红管家附和点头:“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九爷去世的消息是瞒着那边的,不知为何,解玄辰突然订了机票,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
“美国那边的摊子,现在是他徒弟解元在盯着。”
“真是奇怪,按道理,解玄辰不应该回来。”红二爷喃喃着。
红管家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红二爷沉默了一会儿,问:“解玄辰现在在哪儿?”
“在解家老宅。”
红二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徐徐地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出一地清辉。
他沉思了许久,模糊的思绪突然豁然开朗:“九爷这一步棋走得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把解玄辰派出去,让旁系的人以为有机可乘,一个个跳出来,等他们跳得差不多了,解玄辰再回来,一网打尽。”
红管家听着,面色有些奇怪,也没有接他的话。
算了,二爷爱咋想咋想吧。
红二爷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解玄辰是九爷安排的,还是自己回来的?”
红管家抿唇想了想:“这个不好说,解玄辰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看着冷,但对九爷忠心耿耿,要是九爷没交代,他不会擅离职守。”
红二爷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九爷这个人,走一步看十步,他既然安排了这步棋,就不会只为了收拾旁系那几个人。”
“二爷的意思是……”
红二爷没有回答,只是走回棋盘前,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脆响。
“让人盯着解家,尤其是解玄辰的动作。”他说。
红管家躬身:“是。”
“还有,查查解玄辰在美国这几年都干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红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红二爷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眉间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解九啊解九,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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