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4)
另一边,解七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解七坐在正中,脸色铁青。
他今年三十六,生得一张圆脸,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此刻那张脸上没了笑,只剩阴沉。
“妈的。”他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上。
旁边坐着的是解十二,比解七小几岁,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他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七哥,现在怎么办?解玄辰那老东西回来了,咱们的计划全泡汤了。”
解七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想起今天灵堂上的事,想起解五的脸撞进桌面的那一声闷响,想起解四的手掌掉在地上的样子。
他当时跑得最快,一口气跑到门外,站在腿还在抖。
但后怕过了,那股不甘心又冒上来。
就差一步。
真的就差一步。
阮漪光那个娘们儿已经接过笔了,只要她签了字,解家的产业就是他们的,到时候解雨臣那个小崽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结果解玄辰那个老不死的,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他妈的!”他又骂了一句。
解十二缩了缩脖子,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七哥,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解七抬起头,盯着他:“什么办法?”
解十二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解玄辰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咱们可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解七的眼睛眯起来。
“你疯了?解玄辰是什么人?当年跟着佛爷下斗,一个人收拾十几个毛贼,一个人单挑十几个小鬼子,今天你也看见了,四哥的手是怎么没的。”
“你找谁去?找谁去能对付得了他?”
解十二嘿嘿笑了两声:“七哥,你误会了,咱们不对付解玄辰。”
解七看着他:“那对付谁?”
解十二的声音像蛇吐信子:“解雨臣。”
解七愣住了。
“你想啊,解玄辰再厉害,他也是个管家,他护着解雨臣,是因为解雨臣是主家最后的少爷,要是解雨臣没了呢?主家没人了,解家的产业谁来继承?总不能交给外人吧?到时候,咱们旁系不就有机会了?”
解七的眉头拧起来:“你是说……”
解十二说,眼睛里闪着光:“做了那个小崽子,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解玄辰再厉害,还能防着咱们一辈子?他总有疏忽的时候。”
解七沉默着,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他想起解雨臣那张脸,煞白的,抿着嘴唇,站在阮漪光身边。
八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杀了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可是……
“要是让解玄辰查出来呢?”他问。
解十二笑了:“查出来?怎么查?咱们找道上的,给钱,让他们动手,那些人拿了钱就跑,天南海北的,解玄辰上哪儿查去?就算查出来,也是那些人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解七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盯着解十二看了一会儿,问:“你有路子?”
解十二点点头:“有,道上有个叫‘夜猫子’的,专门接这种活,手脚干净,从没出过事,就是价钱不便宜。”
“多少钱?”
解十二伸出一只手。
解七咬了咬牙:“行,这笔钱,我出,让他今晚就动手。”
解十二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七哥,这次要是成了,解家可就是咱们的了。”
解七没说话,灯火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团小小的火苗。
夜深了,解雨臣睡不着。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清醒得很。
今天白天的事一直在眼前晃。
解五的脸,解四的血,那只掉在地上的手,还有解玄辰站在光里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屋子里不是全黑的,能看见桌椅的轮廓,能看见衣架的影子,能看见柜子门上的铜环。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解雨臣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想数羊,但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儿,他想背拳谱,但背着背着就想起二爷爷教他的时候。
二爷爷说,练功要沉下心,心乱了,拳就乱了。
他的心现在就是乱的。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泛着银光。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树后面闪过一道影子。
很矮的影子,一晃就没了。
解雨臣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什么都没有。
但他突然害怕起来。
那种害怕来得毫无道理,但就是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说,不对,有什么不对。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开始出汗,后背开始发凉。
他想起二爷爷讲他年轻的故事,他说——下斗的时候,信直觉。
直觉说有东西,就一定有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很凉,凉意从脚底一直蹿上来。
他没敢穿鞋,怕发出声音,就那么踮着脚,一步一步走向衣柜。
衣柜是红木的,很大,能藏下一个人,他拉开柜门,钻进去,把柜门拉上。
柜子里有樟木的味道,他缩在最里面,把自己埋进衣服堆里,只露出眼睛,透过衣柜那条缝看着外面。
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
他捂住嘴,怕心跳声太响被人听见。
月光还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那道细细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正常……
然后,窗户开了,声音很轻,轻得像老鼠爬过,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解雨臣听得清清楚楚。
一只手从窗户外伸进来,扒住窗框。
那只手很小,很黑,手指很短,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全是泥。
紧接着,一个脑袋探进来,很小的脑袋,尖尖的,像老鼠。然后是肩膀,是身子,是整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矮得像孩子。
他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很小,很亮,在黑暗里闪着光,像夜行动物的眼睛,他翻进窗户,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解雨臣捂住嘴的手更紧了。
那人站在窗边,先没动,就那么站着,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向床边。
一步一步,很慢,很轻,像猫。
走到床边,他举起刀,对着床上隆起的那团被子,狠狠刺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没有声音,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人愣了一下,一把掀开被子。
空的。
他的眼睛眯起来,在黑暗里闪着冷光。他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床下,他趴下去看,没有。
桌子下,他掀开桌布看,没有。
屏风后面,他绕过去看,没有。
解雨臣透过柜门缝隙看着,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逼近。
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他拼命压住喉咙里的呜咽,拼命控制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眨眼。
那人走到衣柜前面了。
他站定,盯着柜门。
解雨臣看见他的手抬起来,握着刀,刀尖对着柜门。
他好想尖叫,这样就会有人来救他……可他不敢。
他一个人在柜子里,而外面那个人,就要打开柜门了。
那只手伸向柜门。
解雨臣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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