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5)
矮小男人的手还没碰到柜门,一道黑影已经从暗处掠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没有风。
那黑影落在男人身后,像一片夜色突然凝聚成形。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刚要回头,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他的后颈。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折断一根枯枝。
男人的身体软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脸上的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惊恐里。
他至死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解玄辰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被丢弃的物件。
他抬脚,把那具尸体踢到墙边,动作随意,像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进柜子里,照亮那张小小的脸。
解雨臣缩在衣服堆里,额头上全是汗,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的脸色煞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受惊的小兽看着突然出现的庇护者。
解玄辰的心猛然一软,还好他来得及时,他朝解雨臣伸出手。
解雨臣茫然地看着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就是这只手,刚才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一条命。
他犹豫了片刻才握住那只手。
解玄辰把他从柜子里捞出来,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解雨臣被他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能听见那里的心跳,很稳,很沉,一下一下,像踢踏摆动的钟摆。
宽阔的怀抱,解雨臣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解玄辰的衣襟里,寻找着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那么厉害了。
解玄辰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很慢,像在哄婴儿入睡。
过了很久,解雨臣闷声闷气地开口:“辰叔。”
“嗯?”
“我不想自己睡。”
解玄辰眼睛一亮,这可是崽自己提的啊,可不是他大半夜的拐孩子!
怀里的孩子把头埋得很低,只露出半边脸,那半边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着。
“好,跟我睡。”
他一只手抱着解雨臣,弯腰从床上捞起那床绒毛小被子,转身出了门。
走廊很长,月光从廊下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解玄辰的脚步声很轻,像游魂漫步没有任何声音,解雨臣就这样趴在他肩上,看着那些光影一格一格往后退。
他们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解雨臣那间大一些,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
解玄辰把解雨臣放在床上,抖开那床绒毛小被子,盖在他身上。
被子很软,绒毛贴着皮肤,暖暖的。
解玄辰脱了外衣,躺在他旁边,给他整理好被子。
“闭眼睡觉吧。”
解雨臣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那个矮小的男人,那把刀,那只伸向柜门的手。
要是辰叔晚来一步……
他不敢往下想。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有声音响起,很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解玄辰在哼歌。
那调子很轻柔,解雨臣没听过。
但辰叔的声音很好听,不像平时说话那么冷,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拍打的动作和着哼唱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解雨臣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
他以为他会做噩梦。
他以为他会一直想着那个男人,那把刀,那只手。
但是没有。
那轻轻的拍打,那低低的哼唱,像一层一层的水波,把他裹在中间,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悠悠地,沉入梦乡。
解玄辰没有停。
他继续拍着,继续哼着,直到确定怀里的孩子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才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
冷白的月光落在解雨臣脸上,这张小脸精致得像瓷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秀,嘴唇小小的,颜色很淡。
睡着的样子没有惊恐,没有防备,只剩下孩子该有的柔软。
解玄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解玄辰转了几下拨通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
对面很快接通,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解玄辰的声音变得很冷,像冬天的风刮过冰面:“解家旁系,一个活口不留。”
对面顿了一瞬,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是。”
通话切断。
解玄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孩子。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微的光,像夜行动物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看美了,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翌日,天明。
解雨臣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金线看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浮上来,他猛地坐起身。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的人。
解玄辰躺在床的外侧,侧着身,脸对着他,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还在睡。
解雨臣放轻呼吸,借这个机会好好地看看这个只活在解家人口中的管家“辰叔”。
解玄辰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有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他眉上的那道旧疤,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有几分凌厉。
但睡着的时候不一样。
那道疤还在,但此刻它不再让人觉得凌厉,反而像是睡着了,浅浅地趴在那里,没有攻击性。
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向下,他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分明,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那种好看不是文弱书生的好看,也不是粗犷武夫的,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有书卷气,也有匪气,这两样在他身上不仅不冲突,反而还融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书卷气是从哪儿来的呢?
解雨臣想。
可能是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也让人觉得里面有东西。
可能是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握笔的人。
可能是他床头那几本书,解雨臣瞄了一眼书脊,是线装的,很旧了。
匪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可能是那道疤。
可能是他睡着也微微抿着的嘴角。
可能是他肩膀的线条,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里的力量。
可能是昨晚他踢开那具尸体的动作,随意得像踢开一块石头。
书卷气和匪气,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呢?
解雨臣想不明白,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阳光慢慢从地上移到床上,移到解玄辰的脸上,让那道疤也染上一点暖色。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睁开了。
解玄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很浅,但解雨臣就是知道他在笑。
“看够了?”解玄辰问,声音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解雨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叫了一声:“辰叔。”
解玄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他伸手摸了摸解雨臣的小脸。
那张小脸精致得很,眉眼像画出来的。
解玄辰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抚过,像在摸一件珍贵的玉器。
“近期不用去红二爷那学戏了,就在家待着。”他说。
解雨臣乖乖点头。
爷爷刚走,他本来也不该去。
他得守孝,他得待在家里,他得保护解家。
解玄辰下了床,拿出准备好的衣服。
“少东家,我给你换上吧。”解玄辰说。
解雨臣看着那套衣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解玄辰。
“辰叔,为什么给我穿男孩子的衣服?”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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