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管家（6）
解雨臣对那身藏青色的男孩衣服，产生了极大的抗拒，他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解玄辰搭着他的肩膀弯下腰，用最温柔的语气和他解释：“因为雨臣是个男孩子。”
解雨臣不信，很坚定地说：“不，我是女孩子。”
他怕解玄辰不信，又补充说：“爷爷说的，二爷爷说的，妈妈也说的，他们说我是女孩子。”
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落在地面的光反射落到解雨臣脸上。
那张小脸精致得太过分，任何人看见这张脸，第一反应都是：这谁家的姑娘，生得这样好看？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解玄辰知道这是人为的。
他知道解九的计划，知道解家需要什么样的继承人。
扮女装，养心智，让这孩子从小就学会藏拙、学会隐忍、学会在夹缝里生存。
只可惜他来得不够快，要费心思开解解雨臣，他不是嫌弃麻烦，而是会心疼才会想要逃避。
现在这孩子在他面前，用那样肯定的语气说“我是女孩子”，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
是啊，这是所有人都在告诉他的事情，他怎么会不信？
“雨臣，你是个小男子汉。”
“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
“男孩子长大以后，喉结会凸出来，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喉结，“会有这个，男孩子的声音会变粗，肩膀会变宽，会长很高，男孩子……”
“可我没有。”解雨臣打断他，“我什么都没有，爷爷说我是女孩子，我就是女孩子！”
解雨臣瞪着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口小小的井。
此刻那井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固执和等待。
他在等解玄辰说出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理由。
“你有。”
“你只是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就会有了。”
解玄辰还说了一个让他无法逃避的地方，那就是他的***。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
解玄辰以为他在想，在消化这些话。
但解雨臣的眼眶突然红了，红得很快，像有人往他眼睛里滴了一滴红墨水，把整个眼睛都染湿了。
“我是女孩子。”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哭音。
“爷爷说的，二爷爷说的，妈妈说的，他们不会骗我，我就是女孩子！”
解玄辰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怎么办怎么办？他带了那么多孩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这孩子太聪明，是好事，也是坏事。
聪明人活得累。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长到青春期才发现自己的不一样，趁着现在还小，扭转过来，在他的陪伴下，小雨臣能快乐成长。
一旦拖到青春期，受到的心理创伤是成倍的。
解雨臣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敢信。
从稍微懂事的三岁到八岁，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他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
那些人是他的生父，是他的养父，是他的爷爷，是他的老师二月红，还有他的母亲！
全部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果那些人都骗了他，那他还能信谁？
解玄辰伸出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那眼泪很烫，烫的他也要掉眼泪了。
“雨臣，听我说。”
解雨臣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流。
解玄辰说：“你是男孩子，这是真的。以前他们那样说，有他们的原因。”
“但现在我告诉你真相——你是男孩子，将来会变成男人，会撑起解家，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会做很多很多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糖，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这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清心丹，能平复心绪，让人冷静下来。
“吃颗糖，甜的，吃了就不想哭了。”
解雨臣没有接，倔强地抿着嘴唇。
解玄辰剥开玻璃纸，把糖递到他嘴边。
解雨臣张开嘴，把糖含进去。
甜的。确实甜的。
但那种甜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心里没有觉得甜。
那颗糖化成甜汁滑进喉咙，滑进胃里，暖暖的，但他还是觉得苦。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如果他是男孩子，为什么爷爷他们要说他是女孩子？
他们每天每天告诉他同样的事，让他穿女孩子的衣服，学女孩子的规矩，叫他“小花”“小姑娘”“小丫头”。
那些话像水，一滴一滴，把石头都滴穿了。
如果他是女孩子，那辰叔为什么要骗他？辰叔那么厉害，那么可靠，昨晚还救了他，抱着他，哼歌哄他睡觉。
辰叔也会骗他吗？
他不知道。
他太小了。
才八岁。
可他又太聪明了。
聪明到会想这些问题，聪明到会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他含着那颗糖，眼泪流个不停。
解玄辰有点麻爪了，指尖动了动，心想要不就抹除解雨臣的记忆好了……
过了一会，解雨臣伸出手，抓住解玄辰的手指，大人的手指粗，他一只手握不过来，只能握着两根。
“辰叔叔。”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希望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解雨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眼泪，有迷茫，有不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他在等一个答案。
他不要关于真相的答案，只要这个人怎么想的。
解玄辰伸出手，把他抱起来。
解雨臣被他抱在怀里，很小的一团，他拿起那床绒毛小被子，把解雨臣整个裹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然后他抱着他，在床边坐下。
“你听着，你是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你是解雨臣就够了。”
“我告诉你，是不想你受到伤害，你需要正确的引导和认知。”
解雨臣眼睛眨了眨，泪花闪闪，“我是解雨臣就够了？”他重复。
“够了。”解玄辰说。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爷爷他们为什么要我当女孩子？”
解玄辰顿了一下，他总不能说“因为要磨炼你的心智，让你学会藏拙，学会隐忍，学会在夹缝里生存”。
这是齐铁嘴的提议，解九的算盘，是那些老家伙们自以为聪明的安排。
但这些话，怎么能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说？
人都已经死了，让解雨臣恨着就很好了吗？他会告诉解雨臣，但不会是现在。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因为你生得太好看。”
解雨臣愣了一下。
“太好看？”
“嗯，你生得太好看，就想让你扮成女孩子，穿穿漂亮的裙子稀罕稀罕。”
解雨臣低下头，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小绒被子。
那被子是浅棕色的，绒毛软软的，蹭着脸颊很舒服。
“骗子。”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不骗你。”解玄辰道，
解雨臣没有再应声，而是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两只手绕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抱得很紧。
解玄辰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小块，慢慢地变大。
解雨臣在哭，没有声音，身体在绒被里微微发抖。
解玄辰摸着他圆圆的头，指尖轻动，在他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解雨臣的声音从肩膀里传出来。
“辰叔叔。”
“我在。”
“你会骗我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
解雨臣“嗯”了一声，抱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
他在想辰叔说的话，其实他说的那些话，他听懂了，又没全懂。
他只知道，这个人没有逼他立刻相信什么，没有告诉他应该怎么想，而是告诉他真相，然后抱着他，让他哭，让他想。
罢了，他只是一个孩子，有什么好骗的？
如果信任是一颗果子，他不会再想把这颗果子分成很多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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