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李涯的试探2
余则成家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略显陈旧的餐桌上。
余则成站在镜前，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动作机械而标准，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束缚在这规整的结点之下。
镜中的他，面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
昨晚回到家，翠平虽然后怕，但还是尽量简洁地向他讲述了惊心动魄的遭遇——她们如何意外撞见马奎，左蓝如何受伤，她们又是如何合力将其击毙。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余则成心上。
左蓝受伤了！
翠平和左蓝将马奎弄死了！
这两个信息在他脑中轰鸣。
他深知马奎的威胁，也明白除掉他的必要性，但听到左蓝涉险受伤，那份揪心的担忧几乎要冲破他多年潜伏磨砺出的冷静外壳。
他想立刻知道她的伤势如何，严不严重，是否需要更好的医疗。
但他不能。
他的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保密局机要室主任的位置上，他无法以任何合理的理由前往共党代表团驻地。
任何不寻常的关注都可能引来怀疑，将他和左蓝，乃至整个组织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种明知挚爱受伤却无法靠近、无法关怀的无力感，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啃噬着他。
直到后来通过电台得知左蓝已于清晨安全离开天津，返回延安，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那份刻骨的牵挂与担忧，却随着她的远去而愈发深沉。
“老余，吃饭了。”翠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端着清粥小菜从厨房出来，将一碟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此刻的翠平，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与她“丈夫”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更不知道那位昨夜并肩作战、负伤离去的左蓝同志，是余则成深爱之人。
在她看来，昨夜是惊险，保护了同志。
左蓝是值得敬佩的战友，余则成是共同战斗的伙伴，仅此而已。
而余则成，看着翠平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歉疚。
因为潜伏纪律，他必须严守身份，不能向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战友吐露半分真情。
他不能告诉她，他此刻的食不知味，不仅仅是因为马奎事件可能带来的后续调查压力，更是因为对远方左蓝伤势的深深挂念。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坐下，拿起筷子，如同每一个寻常的早晨一样，开始用餐。
他将所有的焦虑、思念和沉重，都就着这清淡的早餐，默默咽下，消化在无人可见的心底深处。
餐桌上的气氛看似温馨平静，却只有余则成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掩盖着多少无法言说的情感与秘密。
站长办公室
晨光并未驱散站内的阴霾，反而因共党方面正式提出的要求，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左蓝在离开前精心安排的这步棋——派人来保密局索要“峨眉峰”的尸体并要求严惩凶手——此刻正在站长办公室里激起涟漪。
这出“戏”必须要做全套，才能坐实马奎就是“峨眉峰”，从而彻底掩盖真正的潜伏者。
陆桥山拿着刚刚收到的正式函件，向吴敬中汇报：“站长，共党那边又来人了，坚持要求我们交出‘峨眉峰’的尸体，并且严惩凶手。”
李涯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漫不经心，语气带着嘲讽：“扯淡。人是死在蒲扇胡同的，那是警察局的辖区，关我们保密局什么事？从现场情况看，面部重击，手腕骨折，最后枪杀，这分明是仇家寻仇的做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吴敬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不语。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显然是共党利用马奎之死在做文章，目的是坐实马奎的“共党”身份，同时试探保密局的反应。
马奎死了，对他来说是卸下了一个包袱，但如何处理后续，却需要权衡。
片刻后，他有了决断，对陆桥山吩咐道：“下午，共党要是再来人，就让他们把马奎的尸体拉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自己安葬。”
这个决定，等于默认了共党对马奎身份的指控，既顺水推舟解决了尸体这个麻烦，也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保密局内部清理了门户，默认了这个“事实”。
算是给了共党一个似是而非的交代，同时也避免了继续纠缠“严惩凶手”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桥山点头记下，随即又提出另一个问题：“站长，那马太太怎么处置？现在马奎……人都死了，她也没什么意义了。”
一旁的洪秘书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但他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了过去。
吴敬中对此事显得意兴阑珊，摆了摆手：“随她去吧。她愿意跟共党走，就跟共党走，反正她丈夫现在是‘峨眉峰’了。她要是愿意回上海，就让她回上海。”
中午时分，翠平提着食盒来到保密局。
她刚走到办公楼走廊，就看见江晚月从秘书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
“江妹子！”翠平笑着打招呼。
“余太太，”江晚月见到她，也露出微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来给余主任送饭啊？”
“对，他说今天要加班，不回去吃了，我就给他送过来。”翠平举了举食盒，脸上带着浅笑，随即热情地邀请道，“江妹子，你等会儿忙完有事不？要是没事，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绸缎庄，花样挺不错的。”
江晚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马上就要到午休时间了，有两个小时的闲暇。
她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余太太稍等我一下，我把文件放好就来。”
“行，不急，我正好先去给则成送饭。”翠平说着，便朝着余则成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https://www.bshulou8.cc/xs/5145606/40902169.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