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涯的试探3

余则成办公室

翠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见余则成还在伏案处理文件，便将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老余，先别忙了，吃饭要紧。我要和江妹子出去逛逛，买点东西。你下班了记得把碗带回去啊。”

“好，知道了。”余则成头也没抬，随口应下，笔尖依旧在文件上快速移动。

见余则成答应，翠平便不再打扰，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约上江晚月一起逛街去了。

秘书室

过了一会儿，李涯来到秘书室取一份需要行动队会签的文件。

他推门进去，却发现偌大的秘书室里，只有洪秘书一人还在埋头整理档案。

李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到文件存放处，一边翻找自己需要的那份，一边用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探究的语气问洪秘书：

“洪秘书，今天这儿怎么这么冷清？就剩你一个人在这忙？往日……不都是两个人当值吗？”

他这话问得含蓄，但重点明显落在了“两个人”上，几乎就差明着问“江晚月去哪儿了？”

洪秘书显然没听出李涯话里的深意，他从档案堆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笑着老实回答：“哦，李队长，今天事不多，其他同事手头的工作做完，到点就都下班走了。我这儿还有点尾没扫完。”

李涯得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答案，并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关于江晚月行踪的信息。

他咬了咬腮帮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拿起找到的文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秘书室。

一周后，马太太没有和共党走，反而是回了上海。

江晚月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匆匆走过的洪秘书。

他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装着私人物品，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解脱和急切的奇怪神情。

“洪秘书？你这是……”江晚月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箱子。

“江秘书，”洪秘书停下脚步，像是终于能一吐为快，“我提交辞职报告了！不干了！”

江晚月微怔：“怎么这么突然？站长批了？”

“批了！反正站里也在裁员，我正好走人。”洪秘书压低了声音，脸上泛起一丝红光，“我要去上海！马太太……她一个人回上海了，我不放心。我得去追她！”

江晚月立刻明白了。

原来洪秘书口中那个“相好的”，竟然是马奎的太太！

他那段时间频繁“生病”，恐怕也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如今马奎已死，束缚不再，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去追寻这份感情。

“你……”江晚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

“我想得很清楚！”洪秘书语气激动，“以前是……”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来，“现在……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江秘书，以后天津的是是非非，都跟我没关系了！”

他说完，像是怕被人拦住似的，抱着箱子快步离开了，背影竟有几分义无反顾。

江晚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班时分，江晚月如常拎着手包走向门口，却在门廊处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李队长，有什么事吗？”江晚月抬眼，看见李涯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中山装，领口袖口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冷峻的英气。

她莫名想起昨天清晨在窗口看见他又添置了个新衣柜——这已是第二个四开门衣柜了。

李涯松了松本就挺括的领口，视线掠过她耳际又收回，语气平淡地抛出借口：“站长嘱咐我带你出去吃个饭。”

那刻意放缓的尾音，却暴露了这番说辞的口是心非。

江晚月看着李涯这副明显精心打扮过、却偏要拿站长当借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故意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

“站长请吃饭？我怎么没接到通知。李队长，传话可不是你的职责。”

李涯被她戳穿，松领口的动作略显僵硬，随即压低声音：“那就是我想请江秘书赏光。”

他侧身让出通道，黑色中山装衬得肩线格外利落，“新开的凯司令，据说蝴蝶酥做得比上海还地道。”

江晚月注意到他今天连袖扣都换成了贝母材质，心中暗哂。

想起此人两月间往家里买了不少东西，此刻倒像只开屏孔雀把羽毛抖到了保密局门口。

江晚月目光掠过李涯精心打理的鬓角，忽然想起听说的那些事——这位“佛龛”在那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吃糠咽菜。

如今回了天津，倒把薪水全用在置办行头上了。

她唇角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却依然平淡：“李队长在延安辛苦了，是该好好补补。”

李涯正为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暗自欣喜，却听她接着说道：“不过吃饭就不必了，我晚上习惯喝粥养胃。倒是李队长该多吃些，毕竟——”

她目光在他过分合身的西装上轻轻一顿，“置办这些，比吃饭费钱多了。”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在李涯最在意的地方。

他脸色微僵，看着江晚月转身走向街角的粥铺，藏蓝旗袍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身影明明纤弱，却带着种戳不破的韧劲。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比延安那些盯着他破袖口看的干部更难对付——他们至少明刀明枪，而她连拒绝都带着三分关切，倒显得他像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

“一天换三套也值。”他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指节在西装口袋里慢慢收紧。

余则成家。

夜晚的灯光有些昏黄，余则成和翠平正低声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咚、咚咚”。

两人瞬间收声，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翠平下意识地站起身，余则成则朝门口沉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我，卖书的。”

听到这个约定的暗号，余则成紧绷的神经稍缓，他示意翠平保持常态，自己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一个戴着旧毡帽、腋下夹着几本旧书的精瘦男人闪身进来，迅速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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