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李涯的试探
李涯在江晚月公寓楼下驻足片刻，直到那扇属于她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才像完成了某种确认仪式般，转身融入夜色，快步返回站里。
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关于那个女人的种种疑窦在他心中交织。
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依旧靠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显然他已经独自思考了许久。
李涯推门进来，没有客套，直接走到办公桌对面，双手扶着椅背，身体前倾，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汇报：“她没来。”
布局多时，动用人力物力，就是为了抓左蓝一个现行，获取能打击共党代表团的把柄，结果目标根本未曾出现在预设的陷阱里。
吴敬中眉头紧锁，这个结果同样出乎他的意料。“枪声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交叠的双手，身体坐直了些，这才是眼下更紧迫的意外。
“不知道，”李涯摇头，脸色阴沉，“枪声来自共党代表驻地方向，二组的人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查看了，目前还没消息传回。”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吴敬中扬声道。
余则成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看到李涯也在，他微微点头示意：“李队长，辛苦。”
吴敬中直接问道：“则成，警察局来电话了吗？”
他希望从官方渠道得到一些信息。
“没有。”余则成摇头，表情带着一丝对警方效率的无奈，“那边口风很紧，或者，还没查出什么头绪。”
他的话音刚落，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陆桥山。
他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获取重要情报后的凝重，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甚至欣喜。
他先是对吴敬中说道：“站长，警察局刚来电话，蒲扇胡同发现一具男尸，当场毙命。”
李涯立刻追问，更关心行动的后续：“凶手抓到了吗？”
他怀疑这尸体是否与左蓝未能赴约有关。
陆桥山像是才注意到李涯的问题，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吴敬中，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死的是马奎。”
“他还真敢回来！”吴敬中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狠厉，“怎么死的？”
陆桥山详细汇报，语气平铺直叙，却每个字都敲在在场几人的心上：“据黄探长初步勘验，马奎侧脸遭受重击导致凹陷，手腕骨折，但致命伤在胸口，一枪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这个消息让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马奎死了！
对吴敬中而言，这无疑是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马奎知道他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涉及贪污的勾当，马奎一死，这些秘密被捅上去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他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对陆桥山来说，马奎的倒台和死亡，清除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而对李涯，马奎的死彻底打乱了他今晚的计划，并且死因蹊跷——面部和手腕的击打显示有过近身搏斗，最终却是枪杀，这过程绝非简单冲突。
这让他更加确信，今晚的枪声和左蓝的缺席，必然与马奎之死有着直接关联。
余则成站在一旁，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听取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汇报，但他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微微闪动。
吴敬中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下令：“桥山，跟进警察局那边，我要详细的验尸报告和现场勘查结果。李涯，你的人重点查共党驻地附近，看看今晚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特别是受伤的人！”
“是！”陆桥山和李涯同时应道。
余则成也适时开口：“站长，那我先回去，等警察局那边的正式通报？”
吴敬中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第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湿冷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柱。
江晚月如同往常一样，整理好仪容，准备出门前往站里。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浅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沉静。
当她拉开公寓门的瞬间，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外，李涯正倚靠在对面墙壁上，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深色的风衣上沾染了晨露的湿气，眼神比这清晨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像巧合，更像是一场守株待兔的布局。
看到江晚月出来，他直起身，将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早，江秘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烟熏过的沙哑，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脸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意外的表情。
江晚月的心跳在门开的刹那有过瞬间的失衡，但面上却迅速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的微笑：“李队长？早。您这是……在等人？”
“等你。”李涯的回答直截了当，没有任何迂回，“顺路，一起去站里。”他用的依旧是昨晚那个“相邻而居、顺理成章”的理由，但刻意在此等候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超越了“顺路”的范畴。
江晚月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那真是麻烦李队长了。”
她锁好门，与他并肩走下楼梯。
清晨的弄堂里已经有了些许动静，早点摊的香气隐约飘来，与这两人之间沉默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昨晚睡得好吗？”李涯忽然问道，目光平视前方，语气状似随意，“枪声没惊着吧？”
“还好，”江晚月回答，声音平稳，“起初是有些害怕，后来想着有站里的同仁在处理，也就安心了。”
李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试探上，他很难从她嘴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走了一段，眼看就要走出弄堂，汇入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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