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借刀杀人
李涯眼神一凝,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顺着九十四军那晚带头动手的军官那条线往下摸,发现他有个把兄弟,在九十四军稽查队当个小头目。这个人,”心腹顿了顿,语气更沉,“叫陆玉喜。我们仔细查了陆玉喜的背景和社会关系,发现他有个远房表亲……在咱们站里。”
李涯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谁?”
“情报处,陆桥山处长。”心腹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关系不算很近,但确有其事。而且,据我们安插在九十四军外围的眼线汇报,城西行动之前,陆玉喜曾私下和陆处长那边的人有过接触。更重要的是,之前咱们行动队几次盯上的线,最后莫名其妙被稽查队以‘另有要案’或‘涉及军方’为由提前带走,导致我们扑空,背后也都有这个陆玉喜的影子,而时间点……都恰好是在我们向情报处通报或请求协助之后不久。”
心腹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迅速在李涯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之前几次行动的蹊跷失利,并非偶然!
这次城西的陷阱,也绝非巧合!
陆桥山!
果然是他!
他早就通过这个远房亲戚陆玉喜,将军方稽查队的力量,变成了他铲除异己、抢夺功劳、甚至设置陷阱的私人工具!
“原来门道在这儿呢……”李涯低声自语,眸中划过一道冰冷刺骨的暗芒,那光芒中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恍然大悟的狠厉,以及一种终于抓住对手狐狸尾巴的兴奋。
他之前就怀疑陆桥山,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尤其是涉及到军方,查起来束手束脚。
没想到,陆桥山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将手伸进了军队系统,利用裙带关系来对付同僚!
“好一个陆桥山……”李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稽查队……陆玉喜……呵呵,真是一手好棋啊。既能借刀杀人,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心腹:“这些情况,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另外两个负责具体查证的兄弟,没有别人。证据链虽然还不算铁证如山,但指向非常明确。”心腹谨慎地回答。
李涯点点头,沉吟片刻。
直接拿着这些证据去找吴敬中?
吴敬中未必会为了已经过去的事,尤其是李涯自己也确实冒进了,彻底扳倒陆桥山,最多是申饬、警告,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陆桥山更加防备,甚至狗急跳墙。
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既能狠狠报复陆桥山这次的设计,又能彻底斩断他伸向军方的那只手。
一个计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迅速滋生蔓延。
“陆玉喜……”李涯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稽查队队长?很好。继续盯紧他,特别是他和陆桥山之间的往来,想办法拿到更确切的证据,比如信件、会面记录,或者……他们交易的内容。”
“是!”心腹领命。
“另外,”李涯补充道,眼中寒光闪烁,“查查这个陆玉喜,屁股底下干不干净。稽查队……”
心腹立刻明白了李涯的意图:“队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去吧,小心点,别让陆桥山的人察觉到。”李涯挥挥手。
心腹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李涯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脸上的伤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但那不是药膏能治愈的疼痛,而是耻辱和怒火灼烧留下的烙印。
陆桥山,你想玩借刀杀人?
想用军方的棍子敲断我的腿?
好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这把刀,是怎么反过来,先割断你握着刀柄的手,再……要了你的命。
李涯拿起桌上那支江晚月每天用来给他涂药的药膏,在手中轻轻转动。
冰凉的锡管触感让他清醒。
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
现在,轮到他出招了。
他要让陆桥山知道,算计他李涯的代价。
西餐厅,僻静的卡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悠扬的留声机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环境优雅而私密。
吴敬中和余则成相对而坐,面前的咖啡散发着袅袅热气,几碟精致的西点几乎未动。
吴敬中看起来有些疲惫,手指揉着眉心。
余则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低声询问着吴敬中最近的睡眠和身体状况,语气真挚。
寒暄过后,吴敬中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着小勺,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余则成身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则成啊,站里最近事情繁杂,我一个人精力也有些顾不过来了。上面似乎……有考虑给我们站增设一个副站长。”
他顿了顿,观察着余则成的反应,继续道:“你觉得,如果真要设这个副站长,陆桥山和李涯,哪个更合适一些?”
问题来得突然,且极其敏感。
余则成心中猛地一凛,但面上只是微微一愣,露出些许惊讶和思索的神色。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借着低头喝咖啡的动作,迅速整理思绪。
站里缺副站长,甚至可能增设副站长的风声,他早有耳闻,也知道这背后必然涉及复杂的权力博弈和各方势力的角力。
但他没想到,吴敬中会如此直接地询问他这个“中层”主任的意见。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将他拉入核心决策圈的暗示?
亦或是,想听听他这个相对“中立”,至少在吴敬中看来,余则成不属于陆、李任何一派,且“懂事”的下属的看法?
他不能明确支持任何一方,那会立刻暴露倾向,卷入是非。
但也不能不回答,或者回答得过于圆滑敷衍,那会让吴敬中觉得他滑头或不信任。
必须给出一个看似客观、实则能对吴敬中决策产生影响的回答。
余则成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谨慎斟酌的表情,仿佛真的在认真比较两人。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站长,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陆处长和李队长,都是站里不可或缺的干才,各有优势。”
然后,他话锋看似不经意地偏向了陆桥山,语气带着点“客观分析”:“如果单从资历和对站里情况的熟悉程度来看……陆处长毕竟是老人了,在情报口耕耘多年,根基深厚,处事也……相对圆融一些。”
吴敬中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岂能听不出余则成的弦外之音?
副站长,是用来辅助他吴敬中的,还是用来制衡他、甚至取代他的?
如果让陆桥山这个“郑介民的人”上位,那这个副站长,恐怕就不是他吴敬中的副手,而是郑介民安插在天津站的“监军”和“楔子”!
到时候,他这个站长还能像现在这样乾纲独断吗?
陆桥山有了名分,又背靠郑介民,必然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势力,甚至可能架空他!
相比之下,李涯虽然锋芒毕露、难以驾驭,甚至有时候会坏事,但李涯的野心更多体现在个人立功和表现上,对争夺站内的实际控制权未必有那么深的算计,也更需要依靠他吴敬中这个站长来立足和发展。
吴敬中脸上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深邃难测。
他没有对余则成的话做出任何评价,甚至没有接陆桥山或李涯的话题。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余则成知道,自己这剂“眼药”已经恰到好处地滴进了吴敬中心里最敏感的角落。
他不再多言,只是端起咖啡,静静陪坐着,扮演着一个可靠、懂事、偶尔能提供一点“有价值”视角的下属角色。
阳光缓缓移动,音乐依旧悠扬。
傍晚,余则成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家中。
门一开,翠平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做了“大事”后的兴奋和神秘,笑嘻嘻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老余,你回来啦!我跟你说个事!” 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么宝贝。
余则成一边解着领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啊?看你高兴的。”
翠平把他拉到客厅沙发坐下,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还带着点小得意:“我下午闲着没事,把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就是金条,拿出来看了看,好家伙,都有五根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认真筹划的表情,“这么多金子,可不能随便放。我琢磨了几个地方藏,你帮我想想,哪个地方最合适、最安全?”
余则成看她这副煞有介事、认真藏宝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顺着她的话问:“哪几个地方?说说看。”
翠平立刻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说道:“第一个地方,灶膛里!那儿灰多,塞进去,一般人想不到!”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绝妙。
余则成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挑眉。
“第二个,”翠平指了指他们坐的沙发,“就这沙发底下!垫子一盖,谁也看不见!”
说完,她还用力拍了拍身下的沙发垫子,仿佛在测试结实度。
“第三个呢?”余则成忍着笑问。
“第三个嘛……”翠平眼睛转了转,“床底下!那儿最隐蔽了!”
她觉得自己考虑的这三个地方,涵盖了厨房、客厅、卧室,堪称万全。
听着翠平这充满“生活智慧”但实在算不上高明的藏匿点,余则成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终于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一时也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故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后不太看好的样子:
“哎呀,翠平啊,你这几个地方……”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专业”的挑剔,“感觉都不太安全啊。灶膛里?万一哪天我或者你心血来潮生个火,或者请人来修灶,不就发现了?沙发底下和床底下……那都是家里来客人或者万一需要打扫、挪动家具时,最容易被人看到或无意中碰到的地方。这别人要是稍微用心找找,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在评估藏宝地的安全性。
翠平一听,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光想着藏起来,没想到这些地方确实有被发现的可能!
她完全没听出来余则成是在逗她,只当他是经验丰富,考虑周全。
她紧张地追问:“那……那放哪里好?老余,你快想想,哪里最安全?”
余则成见她当了真,心里乐得更厉害,面上却越发显得“认真”。
他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客厅,目光扫过窗外的小院,忽然灵机一动,用一种“灵光乍现”的语气,随口说道:
“你看,你外头不是自己动手垒了个鸡窝吗?我觉得……那儿就挺好!”
“鸡窝?!”翠平眼睛瞪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余则成煞有介事地点头,开始“忽悠”,“你想想,鸡窝那地方,又脏又臭,平时除了喂鸡捡蛋,谁愿意靠近?更别说去翻找了!而且,那是你自己垒的,结不结实、有没有夹层,只有你自己知道。把金条用油纸包好,塞在鸡窝的砖缝里,或者垫在干草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多安全,又没人怀疑!”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鸡窝是天底下最绝密的保险柜。
翠平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狐疑地在余则成脸上来回扫视,试图分辨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余则成那双小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认真”和“我是为你着想”,脸上更是一本正经,看不出丝毫戏谑。
难道……鸡窝真的比灶膛、沙发底还安全?
翠平心里犯起了嘀咕。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鸡窝那地方,确实没人惦记……
她看着余则成“诚挚”的目光,又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几个“不太安全”的方案,最终,一咬牙,一跺脚,仿佛下了重大决心:
“是吗?那……那就听你的!放鸡窝!”
她一锤定音,敲定了五根金条的最终归处。
余则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
他没想到翠平真的信了,还要付诸行动。
“行……行啊,你看着办,藏好了就行。”
他含糊地应道,心里已经开始想象翠平偷偷摸摸在鸡窝里倒腾金条的有趣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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