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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借刀杀人2


入夜时分,万籁俱寂。

院子里只有秋虫偶尔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翠平怀里揣着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五根金条,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

她先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院子里除了那几只蜷在角落打盹的鸡,再没有其他人影,这才侧身闪了出去。

月光如水,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一步步朝着鸡窝挪去,脚步放得极轻,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每走几步,她就要停下来,扭头四处查看一番,仿佛周围潜伏着无数觊觎她“宝藏”的眼睛。

余则成站在虚掩的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月光下翠平那副如临大敌、却又透着一股子憨直的谨慎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个傻女人,真是把他随口逗她的话当了真,还执行得如此“敬业”。

只见翠平终于挪到了鸡窝边。

她先是对着窝里被惊动、发出不满咕噜声的母鸡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地摸索着鸡窝的砖缝。

她挑了一块看起来比较松动的砖,费力地将其扒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塞了进去,又仔细地把砖推回原位,还用手掌拍了拍,确保看起来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她又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使命般,松了口气,快步溜回了屋。

“放好了?”余则成轻声问,关上了门。

“嗯!放好了!可严实了!”翠平拍拍胸口,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满足和一丝得意,“就按你说的,塞砖缝里了,谁也想不到!”

余则成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上了楼。

夜深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床上的翠平却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那几根金条……塞在鸡窝的砖缝里……真的安全吗?

万一夜里下雨,雨水渗进去把油纸泡烂了怎么办?

万一有野猫或者黄鼠狼来掏鸡窝,把砖扒拉松了,金条掉出来怎么办?

万一……万一明天早上捡鸡蛋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把砖碰掉了呢?

各种担忧在她脑子里打转,越想越觉得鸡窝那个地方好像也不那么保险了。

金条沉甸甸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怀里,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她越想越不安,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

终于,她忍不住了,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着”的余则成。

她赤着脚,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铺上余则成的身体,摸黑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眯起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紧张地望向楼下院子里那个黑乎乎的鸡窝轮廓。

看了好一会儿,鸡窝静悄悄的,没什么异样,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惦记一点没少。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床边坐下,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地铺上传来余则成带着笑意的、明显没睡着的声音:“睡不着?我看那几根金条,算是让你落下心病了。”

翠平吓了一跳,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谁……谁心病了!我就是……就是起来看看窗户关好没有!”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老余,你说……放鸡窝里,真的没问题吧?不会丢吧?”

黑暗中,余则成忍俊不禁,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心吧,丢不了。鸡窝那地方,比你想的安全。快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虽然得到了余则成的再次肯定,但翠平心里那点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重新躺下,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默默念叨:可千万别出岔子……

“睡吧。”他再次轻声说道,这次语气更加温和。

“嗯……”翠平含糊地应了一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翠平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心里那点对金条的惦记还没完全散去,另一个念头又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浮了上来。

她猛地又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侧过身,用手臂支起脑袋,目光投向地铺上余则成的轮廓。

“老余,”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袁政委……最近给你写信没?”

她嘴里的“袁政委”,正是袁佟,那位三十七岁、沉稳干练、也是她离家前刚刚互通心意的男人。

这个秘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余则成也不知道。

她只是用这种看似寻常的、打听老家消息的方式,来寄托那份悄然滋生的思念。

余则成在黑暗中,心里咯噔一下。

袁政委?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上次为了应付翠平的询问,他胡诌了一封“家书”,说“袁政委”一切都好,让她安心。

现在她又问起……

“没写,”余则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可能……最近那边事情多,在忙吧。等忙过这一阵,应该会有消息的。”

他只能含糊其辞,希望这个理由能暂时安抚她。

翠平听了,想想也是。

袁政委管着村里大队,还要负责护送同志、安排转移,事情肯定多。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平躺下去。

寂静再次笼罩房间。

但这一次,翠平脑子里不再是金条,而是袁佟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脸,还有他将包袱递给自己时,指尖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触碰。

她的脸颊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过身,面朝余则成,像是为了驱散自己心头那份旖旎的思念,也像是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和某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老余,”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跟我讲讲你和左蓝的事呗?”

左蓝。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余则成心底某个上了锁的盒子。

一提到左蓝,即使在黑暗中,余则成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抹温柔而怀念的笑意。说实话,他也有许久没见到左蓝了。

上次见面,假扮成进步记者,去她的驻地“采访”。

那短暂的会面,却也是他灰色潜伏生涯中一抹珍贵的亮色。

或许是被这宁静的夜晚和翠平难得的、不带任何敌意或试探的询问所触动,也或许是那份深埋的思念需要一个小小的出口,余则成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避或敷衍。

这夜,在黑暗的掩护下,在这间小小的、由谎言搭建的“家”里,余则成对翠平,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讲了许多关于左蓝的事情。

他讲了他们最初在重庆的相识,左蓝那时是中央公校的老师,明媚而富有理想;讲了她如何用她的智慧和信念,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让当时还身处迷茫与动摇中的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讲了他们之间那份克制而深沉的情感,在国破家亡、危机四伏的大时代背景下,显得既珍贵又脆弱。

“左蓝……是我的未婚妻。”  余则成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平静而肯定,“我们心里都认定了彼此。只是因为现在时局的原因,肩负的使命不同,所以……还没有办法结婚。”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向翠平解释一下她为何会“阴差阳错”地成为“余太太”,但一想到翠平可能会不经意透露出去,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翠平静静地听着,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余则成和左蓝之间的故事,也第一次明白了原来还有这样一番曲折的缘由。

她心里原本对左蓝那点模糊的、基于女人本能的微妙比较在听到余则成平静而深情的讲述,以及了解到他们因使命而分离的无奈后,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理解和……同情?

她想起了自己心里的袁佟,那份刚刚萌芽、却同样不得不暂时分离的情感。

在这一刻,她似乎能体会到余则成说起左蓝时,那份平静下的深沉思念。

“左蓝同志……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翠平轻声说,语气真诚。

“嗯,她是的。”  余则成简短的回应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分享秘密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温情。

两个各有牵挂、为了共同目标而扮演夫妻的战友,在这个深夜里,意外地触碰到了彼此内心最柔软、也最真实的一角。

“睡吧,翠平。”  良久,余则成说道。

“嗯,睡吧,老余。”  翠平应道,这次,她很快闭上了眼睛,心里那份对金条的担忧和对袁佟的思念,似乎都被刚才那番谈话抚平了些许。

李涯家中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李涯上半身赤裸着,以一种放松的姿态趴在长沙发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

后背的伤痕确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些骇人的青紫淤血大部分已经消散,只留下一些淡淡的黄色痕迹和几道浅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江晚月坐在沙发边的矮凳上,拧开那支已经快用完的药膏锡管,将最后一点乳白色的膏体仔细地挤在手心。

她合拢手掌,轻轻揉搓,用药膏的清凉和自己的体温将其焐热。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草本气味,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江晚月搓热了药膏,然后伸出手,掌心覆上李涯肩胛骨下方最后一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淡黄色淤痕。

她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力度均匀适中,指腹带着温热的药膏,沿着肌肉纹理缓缓打圈、揉按,促进最后一点药效的吸收和淤血的彻底化散。

李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已经成了习惯。

但不知为何,今晚这最后一次的涂抹,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感觉并非疼痛,也非单纯的舒适,更像是一种……即将失去某种习以为常的“仪式”的怅然,以及对她这份始终如一的、极致“专业”和“平静”的……不甘?

“差不多了。”

江晚月揉按了一会儿,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药膏用完了,伤也基本好了。明天开始,李队长就不需要再涂药了。”

她的话语宣告着这段因“伤”而起的、每日两次的近距离接触即将结束。

这本该是李涯“苦肉计”的一部分,是他主动设计拉近距离的环节,此刻由她来宣布终结,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李涯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着正在用湿毛巾仔细擦拭手指的江晚月。

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依旧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这些天,麻烦你了,晚月。”

“李队长客气了,分内之事。”江晚月擦干净手,将空了的药膏管和用过的湿毛巾收拾好,站起身,语气是一贯的客气疏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李涯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江晚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李涯从沙发上坐起来,随手抓过搭在一旁的衬衫披在肩上,但没有扣上,露出精悍的胸膛和已经痊愈的后背。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江晚月,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算计,而是一种复杂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定义的挽留?

“伤是好了,”他缓缓说道,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但有些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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