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忧伤

穆晚秋家

比起余则成和翠平那边略显质朴的布置，穆晚秋和谢若林这个小家显得精致许多。

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和唱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女性化妆品的甜腻气息。

穆晚秋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了件手织的开衫，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素笺。

她脸上带着一种创作后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对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翠平，轻声念道：

“残阳如血，浸透西窗纱，

孤雁南飞，啼破一天霞。

心事如秋叶，层层叠叠下，

风起时，零落成泥，无人应答。”

她的声音清柔，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韵律感，将诗句中的寂寥与忧伤渲染得恰到好处。念完后，她抬眼看向翠平，眼中带着期待：“嫂子，这是我刚写的。你觉得……怎么样？”

翠平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得有些懵。

什么残阳如血、孤雁南飞的，她脑子里对应的画面是乡下收工时的晚霞和偶尔飞过的大雁，挺平常的景色，怎么到了晚秋妹子嘴里，就变得这么……愁肠百结了呢？

还有那“心事如秋叶”、“零落成泥”，更是让她觉得云里雾里。

在她看来，叶子落了就落了，化作土还能肥地，有啥好忧伤的？

但她知道，晚秋是文化人，会写诗，这在她看来是顶了不起的本事。

看着穆晚秋那期待又带着点脆弱的表情，翠平觉得那表情有点像需要夸奖的孩子，立刻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理解能力和热情，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朴实又真诚的笑容：

“好！真好！妹子，你真棒！”

她竖起大拇指，语气充满钦佩，“这诗……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回味无穷！虽然我有些地方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好！有学问！”

她的夸奖直白而热烈，不带任何虚伪的奉承，完全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能写出这么一串听起来很“深奥”句子的人，非常厉害。

穆晚秋被翠平这质朴又热烈的反应逗得抿嘴一笑，心中的那点自怜自艾的忧郁也散去了不少。

她知道翠平未必真能完全理解诗中那些纤细的愁绪，但这种毫无保留的赞赏和亲近，却让她感到一种难得的温暖和放松。

在天津这个复杂的环境里，翠平的简单和真诚，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让她觉得安心。

“嫂子，你就会哄我开心。”穆晚秋嗔道，语气却软软的，“我这就是胡乱写的，排遣心情罢了。”

“怎么是胡乱写的呢？写得可好了！”翠平认真地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妹子，你是不是……想家了？还是……和谢先生闹别扭了？”

她觉得能写出这么忧伤的诗，心里肯定有事。

穆晚秋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勉强：“没有，就是……看到秋天景色，有些感慨罢了。若林他……忙着生意，经常不在家。”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与谢若林之间的关系，也将内心深处对余则成那点未了情愫和对自己前途的迷茫，深深掩藏了起来。

翠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太明白看个秋天景色有什么好感慨的，乡下一年四季景色变化大了去了。

但她能感觉到穆晚秋似乎不想多谈，便体贴地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妹子，你要是心里闷，就常来找我说话！我虽然不懂诗，但陪你唠唠嗑，做点好吃的，还是行的！对了，我腌的酸豆角快好了，过两天给你拿点来，开胃！”

穆晚秋看着翠平热忱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也有一丝复杂的歉疚。

她知道翠平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而自己住在这里，接近他们，除了确实对翠平有好感，也或多或少存着点能时常见到余则成的心思。

“嗯，谢谢嫂子。”穆晚秋真诚地道谢，将手中的诗稿轻轻折起，“对了，嫂子，你上次不是说想认字吗？我这儿有本简单的识字课本，要不要我教你？”

“真的？那太好了！”翠平的眼睛立刻亮了。

学习认字写字是她当前除了扮演好太太之外最重要的“任务”，穆晚秋主动提出教她，简直是雪中送炭。

窗外的秋意渐浓，屋内的灯光温暖。

李涯办公室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李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颧骨的纱布早已揭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嘴角的淤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依旧“恪守医嘱”，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需要”江晚月来为他涂抹药膏。

这已经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诡异色彩的固定“仪式”。

此刻，他正翻阅着几份关于近期天津治安情况和可疑人员活动的报告，神情专注，但眉宇间那股阴鸷之气并未因伤势好转而消散，反而沉淀得更深。

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带着特定的节奏。

“进来。”李涯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便装、面相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男人闪身进来，迅速关好门。

这是李涯从行动队中挑选出来的绝对心腹之一，办事利落，嘴巴也紧。

心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队长。”

李涯这才抬眼，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朝他一勾，示意他近前说话。

心腹会意，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队长，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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