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捧场
延安！
那是党中央所在地，是革命的灯塔，是无数同志心中的圣地！
怎么可能……被占领了？！
但他强大的潜伏者本能，在这一刻发挥了极致的作用。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锁在了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
他的脸上，甚至连最细微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眼神依旧沉稳，仿佛李涯说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市井新闻。
他只是在心中，以闪电般的速度，开始了疯狂的思考和判断：消息真假？
如果是真，党中央是否安全转移？
主力部队情况如何？
这是战略撤退还是重大失利？
对全国局势，对华北，对天津的地下工作，将产生怎样毁灭性的冲击？……
这些念头在脑中飞旋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先是掠过仍在聒噪的收音机，然后转向满面红光的吴敬中，嘴角恰到好处地、缓缓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惊喜”，有对“胜利”的认同，但也隐隐带着一丝身处情报部门负责人应有的、惯常的谨慎和保留。
他朝着吴敬中的方向，用一种略带感慨和展望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看……这战，也不用再打了吧？延安都被拿下了，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话既附和了吴敬中的喜悦，又将自己的“惊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是震惊于事件本身，而是对战争前景做出乐观推断。
吴敬中原本还沉浸在广播营造的胜利气氛中，听到余则成的话，这才将目光从收音机上彻底收回，转向余则成。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青天白日旗插遍全国、自己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模仿着收音机里那种笃定的口吻，声音洪亮：
“则成啊，你说得对！委座已经发话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余则成眼前晃了晃，斩钉截铁，“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彻底解决问题！”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三个月解决”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他吴敬中，就是这伟大进程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听着吴敬中这充满盲从和幻想的“三个月论”，余则成心中冷笑，但脸上的笑容却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仿佛被吴敬中无比乐观的情绪彻底感染，笑着连连点头附和，语气中充满了对“太平盛世”的期待：
“太好了！三个月之后，天下就太平了！站长，到时候，咱们也该好好松口气，享享清福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纯粹的、为“党国胜利”而欢欣鼓舞、并开始憧憬战后安逸生活的官员。
完美地融入了此刻站长办公室里这种虚假的、盲目的乐观氛围。
李涯在一旁看着余则成的反应，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底深处的审视却并未减少。
余则成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几乎无可挑剔。
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在这种爆炸性消息面前，反而让李涯那根敏感的神经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看出任何实质性的破绽，只能将这一丝异样感暂且压下。
广播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胜利的凯歌。
午后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深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若林穿着一身熨烫笔挺、料子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睛里透着惯有的精明与市侩。
他准时赴约，来到这家他与“朋友”老张常碰头的僻静咖啡馆。
老张已经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炫耀。
见谢若林落座，他立刻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老谢，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我告诉你，这次我可真是捞着大鱼了！弄到不少硬货！”
老张搓着手，眼睛放光，一副捡到宝的模样。
谢若林端起侍者刚送来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才抬眼看老张，语气带着点怀疑和兴趣：“哦？是吗？什么硬货？别又是些唬人的破烂儿。”
他做的是情报掮客和“物品”倒卖的灰色生意，跟老张这种专门“捡漏”战场遗留、仓库清仓、甚至趁乱打劫的“收货人”时有合作，但也深知对方时常夸大其词。
“嘿！瞧你这话说的！”老张不满地撇撇嘴，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这回绝对是真的！不信？眼见为实！走，跟我回家看看去！包你大开眼界！”
谢若林见他说得笃定，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瞧瞧。”
两人离开咖啡馆，上了谢若林的车。
老张指挥着，七拐八绕，来到一片鱼龙混杂、房屋低矮拥挤的街区。
最后，车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平房前。
老张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着铁锈、旧木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里面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战利品”。
老张熟门熟路地打开一盏昏黄的灯，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手指点过一堆堆杂物：
“瞧瞧这些！这堆，美国佬撤退时扔下的军用罐头、工具，还有些零碎玩意儿，成色不错！这边，是老毛子留下的，皮袄、望远镜、酒壶……喏，那些，是小鬼子当年留下的，军刀、钢盔、水壶，还有点文件残片，可惜烧了大半……”
他语气兴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宝藏。
最后，他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用一块脏兮兮的油布盖着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箱。
老张一把扯开油布，露出下面几个略显陈旧但看起来还结实的木箱，箱盖上甚至隐约能看到褪色的红色标记。
“而这些……”老张拍了拍木箱，语气更加神秘，甚至带着点得意，“这里头装的可都是共党留下的好东西！听说他们撤退得急，很多东西来不及销毁，就找个地方挖坑埋了。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托了好几条线，才从一个知道内情的溃兵嘴里套出大概位置，又雇人偷偷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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