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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6


玉清衍看着谢应危低垂的后颈,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又有更深的不解。

谢应危停顿一下压下翻腾的不情愿,才接着道:

“另有一事需禀明宗主。映雪仙君已应允收我为徒。自今日起,我当随师尊往拂雪崖修行,聆听教诲。”

此言一出,清正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谢应危身上,转向一直静立殿侧宛如冰雪雕琢的楚斯年。

就连玉清衍也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叔,眼中充满不可思议。

映雪仙君楚斯年,戒律首座,天下第一阵修,性情冷清,独居拂雪崖百余年,从未听闻有收徒之意。

如今竟要收下这个全宗门最令人头疼,最不服管束,且一向对阵法之道嗤之以鼻的谢应危?

这比谢应危跪地认错还要令人震惊百倍!

楚斯年面对众人聚焦的视线,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站在那里,淡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一如拂雪崖终年不化的积雪。

这份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玉清衍看看一脸阴郁却跪得笔直的谢应危,又看看清冷出尘、莫测高深的楚斯年,心头疑云密布,惊涛骇浪。

他太了解谢应危对阵法的不屑,师叔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让这孩子自愿拜师,甚至愿意去苦寒的拂雪崖修行?

短短一日一夜,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玉清衍身上,等待他这位宗主的决断。

楚斯年辈分虽高,但玉清衍才是执掌宗门之人,此事又涉及他亲自抚养长大的谢应危,自然需他首肯。

更何况,宗内皆知玉清衍最初属意亲自教导谢应危修习剑道,奈何这孩子油盐不进,才一直耽搁至今。

谢应危仍跪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赤眸灼灼,紧紧盯住玉清衍,小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

他疯狂对着玉清衍挤眉弄眼,试图传达出最强烈的拒绝和求助信号。

他才不要去拂雪崖那个终年苦寒的鬼地方!更不要学那些枯燥的阵法!

昨天答应楚斯年纯粹是道孽围困下的权宜之计,为了活命。

现在安全了,情况完全不同了。

如果玉清衍不同意,以宗主的身份驳回,就算是楚斯年也不好强行带走宗主养子吧?

比起去拂雪崖学阵法,留在主峰跟玉清衍学剑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至少玉清衍疼他,纵容他,就算他偷懒耍滑不好好练剑,玉清衍也顶多训斥几句,舍不得真把他怎么样。

可楚斯年呢?那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冰块!

昨天居然因为自己不喊“师尊”就迟迟不出手,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下去!

心狠手辣,毫无长辈慈爱!

谢应危拼命用眼神传递着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期盼玉清衍能看懂他的暗示,拒绝楚斯年的要求。

然而,玉清衍的视线与他焦急的目光对上,却只看到了孩子眼中的殷切。

他心中那点因谢应危归来并主动认错而激荡的欣慰之情更浓了,完全误解了挤眉弄眼背后的真实含义。

玉清衍脸上绽开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他转向楚斯年,郑重地拱手一礼:

“师叔愿意亲自教导应危,实在是这孩子的造化,也是清衍之幸!这孩子顽劣,往后便要劳烦师叔多多费心了。”

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托付。

楚斯年微微颔首,淡色的唇角竟难得地向上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虽转瞬即逝,却如冰雪初融,清冷中透出一丝温和:

“宗主言重,分内之事。”

这抹罕见的浅笑落在谢应危眼里不啻于火上浇油。

虚伪!道貌岸然!伪君子!小人!徒有虚名!

他气得胸口发闷,小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既如此,我便带他先行告退。”

楚斯年不再多言,对玉清衍及几位长老略一示意,转身朝殿外走去。

“恭送师叔/仙君。”

众人连忙行礼。

楚斯年步履未停,只经过谢应危身边时,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下来。

谢应危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玉清衍,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用夸张的口型继续做着最后的努力:

“拒——绝——他——!我——不——去——!”

玉清衍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更是柔软。

只觉得这孩子经历一番波折终于懂事,知道亲近长辈了,还宽慰地朝他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的身影满是欣慰。

谢应危眼前一黑,彻底绝望。

跟着楚斯年离开清正殿,穿过层层殿宇楼阁,周遭景物越来越偏僻清寂,气温也明显下降。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道起点。

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青石台阶,一级级没入云雾缭绕的山巅。

这便是通往拂雪崖的唯一路径。

谢应危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台阶简直令人眼晕,怕不下千阶。

他累极了,困极了,昨夜奔波加上精神紧张,此刻只想倒头就睡。

他扭过头,带着最后一点侥幸问楚斯年:

“你……师尊不施展个什么神通,直接带我飞上去吗?”

语气干巴巴,那声“师尊”叫得格外勉强。

楚斯年负手立于阶前,侧颜清冷如画,声音平淡无波:

“此阶名为叩心路,登之可磨练心性。你自行上去,不可用术法,也不可用符箓。”

“什么?你、你这是在故意刁难我。”

谢应危音调拔高,不敢置信。

连日来的憋屈、疲惫、愤怒一起爆发,赤眸瞪向楚斯年。

楚斯年并未动怒,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缕夹杂着细雪的清风,悄然消散在石阶起始处的薄雾中,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谢应危。

“楚斯年你个卑鄙小人!”

谢应危对着空气骂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两天没合眼,长途跋涉赶回来,现在又要靠双脚爬这看不到头的石阶?

等爬上去,他这双腿还能要吗?!

“卑鄙小人!伪君子!冷血无情!大冰块!”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麻痹感瞬间窜遍全身。

他“啊”地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痉挛一下,差点瘫软在地。

好一会儿,那股令人牙酸的麻痹感才缓缓褪去。

楚斯年清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回荡在山道间:

“若有出言不逊,或心存怨怼咒骂,禁制自会感应。”

谢应危僵在原地,小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不敢骂出声。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爬……就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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