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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5


甫一脱口,便似触动了冥冥中的某种契引。

天地间,风骤停。

紧接着,细密的雪凭空而生,簌簌落下。

雪落无声,却涤荡出一种万籁俱寂的肃穆。

纷扬的洁白笼罩四野,瞬间将血腥戾气都隔绝在外,辟出一方绝对静谧的领域。

在这突如其来的冰雪帷幕中央,寒意最盛之处,微光凝聚。

“定。”

一个单字,清清泠泠,却如同冰玉坠地,带着浩瀚如渊的灵压响彻在这方狭窄的巷弄上空。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冻结。

所有扑向谢应危的道孽全部凝滞,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连扭曲狰狞的表情都凝固在灰败的脸上。

空中飘落的尘埃,溅起的碎石,甚至谢应危自己下坠的势头,都在这一声轻喝中,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定格。

谢应危骇然瞪大眼睛,看着獠牙几乎要碰到自己鼻尖却动弹不得的道孽,心脏狂跳几乎停摆。

他僵硬着转头。

雪幕最深处,微光凝实。

一道素白身影自寒中显现。

衣袍是极冷的白,流溢着冰雪本身的微芒,其上银线暗绣的纹路在雪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长发如冷泉流泻,垂落肩背,发梢与衣袂在无声落雪中轻微拂动。

容颜清极,冷极。

眉似远山裁就的冰棱,眼眸淡若琉璃封存的寒潭,映着漫天飞雪,无波无澜。

他立于虚空,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凛冽气韵,仿佛亘古存在的冰雪本身化作了人形,不沾半分尘俗烟火。

垂眸,抬手。

指尖莹白,骨节分明,比周遭飘落的雪花更剔透三分。

并未见如何动作,甚至未见灵力汹涌的光华。

轻轻一指点出。

“开阵。”

清泠二字,如冰玉相击。

话音落处,无声无息。

没有崩溃的巨响,没有四溅的污秽。

就在指尖虚点的方向,所有怪物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崩解,化作比雪花更细碎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混入地面的新雪之中,再无痕迹可寻。

风雪依旧,巷弄空寂。

谢应危的赤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知道映雪仙君很强,是天下第一阵修,但知道和亲眼目睹这种犹如神迹般的场面,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那种举重若轻的力量过目难忘。

楚斯年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指在谢应危眉心一点。

一股带着玄奥禁制之力的灵流瞬间涌入谢应危体内,如同活物般迅速游走,最终盘踞在丹田气海附近,形成一个繁复的印记。

“若明日正午之前你未至漱玉宗山门,禁制自会引动天雷,殛你神魂。好自为之。”

说完,他甚至不等谢应危有任何反应,身影便如同水月镜花般悄然淡去,融入还未散尽的寒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尚未消散的霜雪气息。

巷子里,只剩下谢应危一个人坐在铺满霜华的地面上。

过了好半晌,劫后余生的恍惚感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

你自己都来了,还要我费力走过去?

“楚、斯、年——!”

谢应危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咬牙切齿,小脸气得通红,赤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没办法。

最终,他只能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无可奈何的猫,愤愤地跺了跺脚,带着一身狼狈和满腔的怒火不甘,朝着漱玉宗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晨曦微露时,谢应危拖着沉重的步子,终于远远望见漱玉宗巍峨的山门轮廓。

比起昨日下山时的雀跃飞扬,此刻的他小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赤眸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憋闷。

他一夜未眠,紧赶慢赶,才在日头将将升到中天之前踏入山门结界之内。

没有耽搁,他径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着,来到漱玉宗主殿——

清正殿。

殿内气氛肃穆,玉清衍正端坐主位,与数位宗门长老商议要事。

当谢应危那道带着一身外界风尘与低气压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然从主位上起身,甚至顾不上仪态,几步便跨到谢应危面前,素来温润儒雅的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

他上下打量着谢应危,目光扫过他衣袍上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和疲惫神色,语气是全然的心疼:

“应危!你……你可有受伤?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这份关怀发自内心。

不仅仅因为谢应危是他师妹留下的唯一血脉,更因为这七年来朝夕相处的养育之情,早已让他在心底将这孩子视若己出。

方才师叔说谢应危正午之前一定会来,他尚存疑虑,此刻亲眼见到人虽狼狈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份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一半。

在玉清衍身后,几位长老也投来惊异的目光。

谢应危垂着眼没看玉清衍。

他能感觉到身侧另一道平静无波却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胸腔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烧得他喉咙发干。

谢应危死死咬了下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顶撞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在玉清衍担忧的目光和其他长老惊疑的注视下,猛地屈膝,朝着玉清衍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玉清衍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化为错愕。

“弟子谢应危。”

谢应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叩谢宗主多年养育照拂之恩。往日顽劣,给宗主添了诸多烦扰,是弟子之过。”

说着,他竟真的俯身,额头触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玉清衍彻底愣住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顿在半空。

殿内几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眼花耳鸣。

这是那个把漱玉宗搅得天翻地覆、目无尊长、桀骜不驯的谢应危?

他居然会跪下磕头认错?还会说感激的话?

谢应危直起身,依旧垂着眼,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却足够清晰的语调说道:

“宗主待我恩同再造。往日种种是我不识好歹。此番下山方知……方知宗主苦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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